電影的核心衝突圍繞跨性別者超風要不要做變性手術,成為生理上的女人,但醫生的一席話讓原本固執的超風最終改變了想法:無需在意他人的目光,隻要有想像力,你就是真正的女人。我認為,電影存在的問題缺乏的正正是「想像力」,而這一向也是翁子光涉足女性或酷兒題材時遇到的阻力。

將跨性別者與性工作者/流浪漢/癮君子進行糅合,是導演認為她們在社會上都是被排擠或無視掉的小人物,隻有置於同樣被社會視作「羞恥/禁忌」的邊界場域——色情賓館、行人隧道、舊樓劏房,才能如實呈現及放大這些人迫於主流壓力隱藏起的慾望、情感和痛苦。

但翁子光的問題,就在於隻能透過「妓女」才能進入直男導演所不熟悉的世界,認識、理解女性和跨性別者,而這種對女性/性少數者的既有且狹隘的身份認知,某程度上又是師從陳果(《榴蓮飄飄》),甚至藉此偷渡中港關係也如出一轍(性取向糾正一場,強迫講普通話,指向的正是文化語言層面的再殖民)。

由是觀之,儘管翁子光擁有無與倫比的技術執行力(破碎模糊的身體影像,與人物迷惘精神狀態密切契合),但在多數情況下,對跨性別性工作者、流浪漢的觀察和刻劃,依舊脫離不了各種刻闆印象的集合,例如無家可歸的癮君子因吸毒過量猝死路邊,畫面表現上令人想到《濁水漂流》。香港電影講述跨性別者的故事,是否存在另一種想像的可能性,是否能夠不止於明顯帶有男性凝視的跨性女與順直女性愛戲(把攝影機架在演員頭上就能避免嗎),卻沒有哪怕一個眼神表現小梅對超風的愛?

話雖如此,還是很喜歡戲中拍全家福一幕:他們將彼此視作家人,毫無保留的出現在鏡頭前,這份最基本的、拒絕煽情的尊重,在香港電影裡是稀有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