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蕩然無存,影像便是僅存的遺物。當一個人變賣或丢失了所有影像收藏,若尚存一幅,那便是唯一重要的。關于《壞血》,如今已無迹可尋。誰能說清萊奧·卡拉克斯的第二部電影,與讓-雅克·貝内克斯改編自大衛·古迪斯、充滿感官刺激卻略顯笨拙的野心夢境黑色電影《溝渠明月》之間有何區别?對現實的懷疑,對戲劇的警惕,身體流淌的顔料多于描繪的輪廓,對布景的迷戀如同電影的原初舞台,如同罪案發生的唯一場所。悲劇何在?瑣碎何存?明智的審美混搭,花哨的滑稽表演,空間無謂的戲劇化渲染。貝内克斯、卡拉克斯、庫斯圖裡卡,有多少人沉醉于活人畫般的場景,卻甚至無力真正止息那場奔向原型、令人疲憊的瘋狂追逐?這是連小克勞德·勒盧什的慷慨、對演員的尊重與耐心都不具備的勒盧什式電影。這是永恒青少年的電影,是任性天才的電影,是渴望認可卻不知如何真正自我推廣的貪食厭食症患者的電影。 矯揉造作又裝腔作勢的電影,是馬格利特和皮亞拉那不合常理的孩子,還帶着幾十個費拉拉、吳宇森、王家衛的影子。熵啊,當你抓住我們的時候……

或許有人會說我們老調重彈,但在這個優雅矯飾、畫面定格、美學減速的時代,《羅塞塔》純粹的速度在其所經之處抹去了一切。例如,當斯特勞布夫婦在《西西裡島!》中隻能模仿五十年代風格時,達内兄弟卻像制作合成圖像、發射火箭、将衛星送入軌道一樣,拼湊出一個女性的身體。卡拉斯最多隻能為自己創造一個雜技演員般的替身——德尼·拉旺,而達内兄弟卻帶來了一個真正的突變體——一個科幻角色,一個泥人,一個有着孩童面孔的造物。隻有一個位置,她占據了。現在,《羅塞塔》獨自讓工廠運轉。卡拉斯失業了。他并非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