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蝕發生的那個日子
是夏天有史以來最悶熱的一天
時間坐定在空氣裡
馬路上空無一人
蒼蠅凝固在熱烘烘的珠寶上
雜沓的世界永遠停留在了下午兩點整
蜜液從教堂的尖頂滴下
我憶起毀滅以前
最後一個午覺時的夢




我知道有人正離我而去
又或者是所有人

床下的旅行箱忘記了白日
每一扇窗戶
在廢屋中接待火柴的熄滅
所有人都将在日蝕時分
關上收音機
電燈泡 煤氣罐
還有勒索和彷徨的心
在黑暗的臉盆裡
不知厭倦地洗手
擦拭天長地久的污濁
剝開渾渾噩噩的心髒

天昏地暗。
醒來以後,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零落的會更加殘缺,
讪笑的将更加無形,
灼人的将更加刺眼。
新月的陽光下
每人拾取一把刀子,
在衆河岸邊磨成明鏡,
照見别人,也如神明丢棄亂世一般,
推開了自己。




從回憶中驚醒
天邊的一陣雲落了下來
我的夢正是世界的夢
此刻的我提着自畫像
在幽谷中神遊
栖息于地質和山麓的斷裂處
水草是我的腳踝
流沙從眼窩裡淌過
從腰肢裡生長
飛鳥啊,
如果你們還能繁衍的話,
你的遷徙就是我的眼睛
啃食我的肌膚和它的驕傲吧!

把鳥獸的歸還給鮮血,
衆人如群馬般四散天際
黑鐵時代,我在平原上沉睡
懷抱着分秒和朝夕
熱風将我釀成時間的苦蜜
當生死之門張開翅膀的時分,
風聲寂寂,此岸空空
塵埃和海水誕出子宮,本是同一物
潮汐的守夜人,我
地上僅剩的唯一一顆星星
血肉之軀化作鏡子
遺失的風景對視遺失的人
于是世界縱身一躍,
照入永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