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冲着年轻的裘德·洛和妮可·基德曼的颜值去看《冷山》,便绝不会觉得亏。两人几乎将我们对西洋人外貌的审美推向了极致:俊朗的面部轮廓,金色或棕色的毛发,白皙的皮肤,尤其是那双蓝灰色的瞳仁,在演绎深情或苦情戏时占尽了便宜——它们纯净得犹如山里的清泉,又像精雕细刻的宝石。

当然,裘德·洛的眼神似乎更胜一筹,他多了一层让人不忍直视的忧郁。正是这贯穿始终的忧郁,让大男主的形象更加丰满并真正站立起来。
他饰演的角色也无法不忧郁:在战争与死亡的边缘徘徊,对爱情的念想成了苟活的唯一理由。这点忧郁的存在,恰如乱世中星星点点的生命之火。

经历过的人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乱世中,人活着都难,更遑论爱情。这部电影及其原著小说,将战争中的爱情展现在我们面前。它一如既往地老生常谈,却仿佛在追随《魂断蓝桥》《北非谍影》《乱世佳人》《英国病人》等经典,以及让人想起我们的《半生缘》《倾城之恋》——那些绝境中的感天动地,那些生离死别。

作为爱情片,《冷山》完整地描绘了两位年轻人从相识、相爱到分离,再到艰难重聚的整个过程。贯穿全片的女主书信旁白,串联起两人的相思之苦,也铺垫了重逢后的干柴烈火与终局的惊心动魄。不过,相较于感情戏,令我印象更深的依然是那些人们在绝望中的挣扎。
我把更多注意力投射到了男主身上。

女主艾达没有离开家乡——那个叫作冷山的地方。她的命运因战争而被剧烈改变,在劫难与苦厄中成长,却始终待在原地。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等待;她是男主心中的归宿、信念与符号。而男主英曼是“动”的那一方,他的归途更加漫长,也更加鲜活。他回家与逃亡的过程九死一生,我们跟随着他的步伐,仿佛在看一部令人揪心的公路片——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时时感受到恐惧与窒息。

这正是好莱坞叙事的长处。影片伊始的大场面,一下子就将美国南北战争的伤亡与残酷展现在我们面前,想不代入都难。紧接着,通过闪回与旁白,人物关系和故事发端被交代得丝毫不拖泥带水。然后,便是逃亡路上一场接一场的历险,一个接一个的奇遇。

美国的南北战争是北方军打赢了,而好莱坞的主流叙事从来不是成王败寇。从《乱世佳人》到这部《冷山》,甚至早在百年前的动作喜剧片《将军号》里,镜头聚焦的都是战争中普通人的命运以及他们内心的情感世界。南方世界的落后和腐败,北方军队的蛮横和残酷——任何一点无情的暴力加诸于升斗小民头上,都是巨大的灾难。小民的挣扎,无论是生存还是逃亡,都极其艰难,如果还有爱情存在,那也是后来人将美好撕碎于我们面前,以提醒我们战争的残酷与反人类。依赖于艺术的精工细作,我们代入其中,无法自拔。

女配角露比的设定,几乎完全是为了辅助女主艾达的等待而刻意安排。然而演员蕾妮·齐薇格对这一角色的演绎,成了影片的意外收获:她不但充实了故事的内容,也拓展了影片的外延,再一次将传统美国女性独立自强、勤劳质朴的美德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展现给我们看。这些特质,同样属于片中出现的所有女性。

而娜塔莉·波特曼的闪现,我认为是影片中最动人的一幕。当安全成为生存的最高需求,一个只能与婴儿相依为命、朝不保夕的女人,面对惶惶如丧家之犬、上门乞食的男人,不顾男女之大防,只为了讨得一点小动物般挤挤挨挨的温暖。那几乎是作为人类的我们,能认识和体会到的最原始、最基本的需要与尊严。
这点需要与尊严不被磨灭,人便有了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