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8.5

作家奧斯卡像《甜蜜蜜》中的黎小軍一樣,懷揣着對人生事業的夢想和憧憬,踏入一座陌生的城市,并一見傾心地邂逅了一位芳齡少女。伴随着浪漫的背景音樂、高飽和的畫面,二人穿梭于日光下的城市街頭。這是愛情故事典型的開場,朦胧、柔美、甜蜜的初戀氛圍。

然而,伴随着視聽手法和人物裝飾的一再變化,二人關系也悄然發生着蛻變。從一場燭火中的舞蹈開始,欲望被瘋狂地挑逗、激發、放逐駛向難以遏制的瘋狂境地。咪咪舞動着誘人的腰肢,展示着富有魅力的身體曲線和豐滿的生命力;而瘦弱的男人在一旁凝視着,他的身體已然處于被動的、匮乏的境地。(該場景此後又一次被戲谑地重現)
二人很快淪陷于SM,就像《藍絲絨》中弗蘭克和那位歌女倒錯的關系,在想象的角色扮演遊戲中,女性是把控權力的強勢一方,而男性則是欲望的主體。

此後,随着新鮮感的消退和欲望的疲倦,奧斯卡對生活中的她漸漸冷淡起來,而咪咪則想方設法地挽留對方。從愛生恨,欲望引向了自身的反噬和湮滅。

這樣的局勢并未維持下去,而是被一場突發的車禍所打斷,并将二人的地位徹底扭轉。丈夫因意外事件被迫卧床,由妻子伺候,類似的情節在電影史中不斷上演。咪咪不同于《破浪》中的女主,抱着對丈夫痊愈的執念而聽命于他,任憑他無法滿足的邪念與性欲所擺布,糟蹋自己,走向滅亡。而是相反,照顧丈夫成為她對他無能的羞辱與折磨的手段。就像《菊豆》中的主人公對同樣是雙腿殘廢的染坊主所做的那樣中:在他的親眼見證下,與另一位年輕健碩、富有活力的新歡相戀,并重演了他們當初熱戀時的舞蹈場景。

本片的情節與《日掛中天》可以做一微妙的對比。兩部電影均以男人為戀人的一次好心替罪為肇始,卻從此牽連起二人的命運,糾纏不清。然而原本幸福的進程被一次意外所中斷,男人得了重病後成為痛苦且無能的的奴隸,女人(盡管咪咪和美雲看似出于不同的動機)照顧他而使得原本的愛情關系變為不對等的,愛恨交加,相互殘殺。在《苦月亮》中,咪咪驟然摔傷了剛剛患病卧床的奧斯卡,而奧斯卡最後同樣難以預料地在槍殺了她并也自殺了;而在《日掛中天》的結尾,美雲于分别之際猝不及防地持刀刺向了丈夫,二人相擁而泣。

這則故事的叙述是間接的,經由這位作家-也是殘廢的老男人之口所呈現的。他通過被修辭浸染過的語言,在想象的叙述中重構着回憶,将過去的體驗變成當下時态,以實現口嗨和意淫。
奧斯卡占據着叙述者的位置,不僅勾起男主的欲望,使他從抗拒到被吸引其中,也主導着影片的叙事,調動着觀者的想象。而且,觀衆和片中的聽者(Nigel)都處在一間閉塞的暗室内(船艙和電影裝置的關聯性)接受着講述,即便是經過加工的幻覺産物,我們在這樣的情景下還是選擇相信并助力于想象的建構。甚至,在不覺中成為他(也是導演)所策劃的cosplay的參與者和同謀,成為他的替代性陽具。

奧斯卡雖然在現實中并未成為被認可的作家,卻通過影片中的自述成為了“成功”的作者。因此這層故事就兼具了真實和虛構的雙重性質,也影射出作者-讀者的權力結構。

影片采用的是非線性的叙事,即通過片段性的回憶插叙拼湊成一條長達數年時間(情節長度)的線索,又在現實的場景中叙述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故事時間),但是卻并未給觀者造成理解的困難。奧斯卡和咪咪往事的追述、奈傑爾在傾聽過程中所建構起的欲望與幻想(對應觀影的過程)、船艙中包括其他空間内正在發生的事(對于觀影時電影院外部發生的種種),這三個過程是環環相扣且相伴進行的。這不僅是叙事技巧的高超表現,也部分歸功于影片的風格手法。如故事的發生地設定在前往印度的郵輪上,并在中途插入了一些正在航行的船的全景切出鏡頭。這不僅為叙事設定了時間和終點,也向觀者暗示着叙事進程始終在以線性的進程平穩推進。總之,導演将三條叙事線索的差異抹平,形成了由一系列因果所建構的連續事件流。甚至船舶運動的方向與艙内房間的排列順序都有所呼應。

而這個故事最終導向了悲喜交加的“黑色電影”式結局。由克裡斯汀扮演的(這位貌似嘉寶的女星)菲奧娜在新年舞會中換上黑衣登場,搖身一變為反守為攻的蛇蠍女郎。影片上演了又一次反轉,即揭示出兩位女主的同性戀情。男主在現實和想象中的身份認同同時破滅,被三人共同背叛、戲耍。女人成為性愛的主體,而男人則變為無能的意淫者,酷兒理論和女性主義在此戰勝了精神分析和符号學的男性話語。
影片延續了黑色電影的常規,以夫妻二人重新相擁的場景作為慰藉性的收尾。旅程結束,新年降臨,蜜月之行已然變成了苦月。在這一日内,二人之間的關系也不可挽回地改變了。

26.3.11 于arelc
ps.初看時很受震撼,寫了第一篇長評-即便沒能完成并發表。
這次的短評又拖了一個月,寫得過于粗糙且無心修改,打算先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