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發于MovieMonthly

每每面對拉杜·裘德都感受複雜。他總能用地獄笑話讓你樂暈過去,但要寫不劇透的長評,可太難為人了。他吸納了很多短視頻的創作方法,總把諷喻擺在最表層,快感很直給,也導緻真的寫起來很容易變成劇情的複述。精妙的文本和表演共同編織成的幽默的橋段,再用平庸的文字轉寫,很難不變得無聊透頂。就像看完一場R18脫口秀,老闆要求必須寫一篇它的文本分析,你就能想象有多窘迫了。但還是要把對它的喜愛轉化為寫作的動力!依然是大劇透的一篇。

劇透預警!!!

看完第一時間對朋友說,但還好裘德這個荒謬的人,生在了荒謬的時代,一切都可以是他的創作養分。這位玩世不恭的作者導演,他的影像如同學術論著般浩瀚龐雜,又帶着Pornhub級别的惡趣味。《女仆日記》也許是他近年來媒介探索的集大成之作,同時也是目前為止他最好進入也最能relate的一部。他對創作于20世紀的小說《女仆日記》改編得十分“當代”,保持了極高的原創濃度。

提到日記體的拍法,可能很多人會想到侯麥《夏天的故事》。日記體本質是零散的記錄,剛好承接那些漫長的海濱夏日裡漫無目的零散對話。但裘德的日記畫風完全不同,它充斥着戲谑和冒犯。很多叙述戛然而止,在你以為這場戲要發酵出什麼時突然掐斷,還有兩天放了意義不明的自然空鏡頭,充滿了情緒的中斷和意義的懸置,生怕觀衆不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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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y Ferrandis – SBS Productions

表演作為弱者的武器

不可見而溫和的暴力,也讓它更加難以用傳統的方式反抗。而裘德選擇,用表演強化女仆的主體性。女主身上逐漸浮現出一種迷惑性的氣質,前一秒在雇主面前還是耐心地微笑着,轉頭就開始低聲咒罵。面對雇主無孔不入的生活入侵,女仆的表演成了生存所需的自我分裂。觀衆很難分清她是在僞裝讨好,還是真心感激?是在表演愛意,還是在計算生存?

裘德還加入了一條副線,讓女仆同時出演《女仆日記》的戲中戲。這是一個社區劇院的劇目,制作團隊要求隻能由移民和業餘演員出演,所以男主的飾演者也是一個非法難民(後續他的身份因戲劇宣傳暴露,演出也陷入停滞)。當真實成為選角标準,舞台上的“表演”反而比生活中的“表演”更自由。

裘德電影裡标志性的情欲鏡頭,在戲劇舞台上荒誕地呈現。做愛是用搖椅和掃帚完成的“無實物表演”,卻比任何寫實床戲都流淌着情欲。空闊的舞台上,女仆性暗示的身體和生活中剝菜打掃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讓娜·迪爾曼”般規訓的勞動身體,和主動掌控的戲劇身體,在兩個不同的表演場域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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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y Ferrandis – SBS Produ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