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集開始,就很難不注意到秋尚雅家中冰冷、吊詭的色調。這不是一個日常生活的空間。稍加留意,會發現這個家裡幾乎沒有一個做飯的場景,卻裝滿了監聽與欺瞞。對因智秀之死而心死的尚雅而言,這個家無異于一具棺椁。
居住空間是人的延伸。當人的身體被囚禁于謊言與監視,她的居住空間也變成一具被抛光、被打磨過的人造軀殼,處處是鏡像,也處處是死物。進入家門,鏡頭給到一株枯木;緊接着,落地窗的反光,分裂的婚紗照;最後,尚雅在鏡前化妝,肉身隐沒于陰霾,鏡中的面孔卻被照亮,無比清晰。她在冰箱拿東西的身影被拓印在玻璃門上,在飯桌議事的姿态被拓印在地闆上……鏡中的虛像,作為自我的異化與确認的場所,如幽靈般無時無刻不尾随着人物,也隐喻着話語的真實性。
...實際上,靜媛從來都癡迷于屏幕中的那個虛像。她無法讀解眼前這個複雜的女人。第二集的尚雅視角,她的面部表情是冷漠的、疏離的、拒人千裡的;但到了第五集靜媛的回憶,同一場景換成電影畫幅,尚雅卻帶着友善的微笑。在這裡,尚雅的自我呈現和靜媛對她的保存方式完全是割裂的——靜媛愛上的是她親手剪輯出來的尚雅。
...我其實覺得,尚雅在智秀死後也成了幽靈。她說話、謀劃、維持着表面秩序、在鏡頭前完美地表演一個活着的人,但所有這些行為都不再攜帶生命力。明明是靜媛在暗中監視尚雅,但靜媛站在陽光下的時間,遠比尚雅多得多。而且她總光着腳走來走去。鞋子是為那些還在意疼痛、還在意地面、還在意自己會不會受傷的人準備的。但她仿佛并不介意讓赤裸的皮膚直接接觸一個随時可能碎裂的世界,也總被刺傷,半夜出逃被靜媛撿回家那次,還有在争執中踩到碎玻璃那次。
...尚雅最開始并不把這個替身放在眼裡。靜媛說話時,她隻是盯着鏡子裡的自己;而靜媛卻不停地偷瞄旁邊的尚雅。但導演的拍攝角度,讓尚雅與鏡中的靜媛面對面,也讓靜媛與鏡中的尚雅面對面。她們的視線沒有交彙,但鏡面替它們完成了交彙;她們此刻還未真正認識彼此,鏡頭卻已經在鏡子中為彼此預留了位置。這也預示着她們此刻看似站在對立面,但日後終将産生深刻的羁絆。她們注定要走進彼此的鏡像裡。
...直到第九集方泰燮姐姐上門,帶來了一碗海帶湯,死氣沉沉的房子終于升騰起生命的氣息。韓國人習慣在生日當天喝海帶湯,因海帶能滋養身體,同時象征着對母親的感恩。它釋放出被遺忘已久的訊号:有人記得她是一個需要被喂養的活人。這是尚雅從棺椁中蘇醒的第一口呼吸。
...尚雅,真的有在好好生活。
(至于剩下的,我也不理解)
後記:
看這部劇有太多十年前看《小姐》的deja vu時刻。它的畫面設計是考究的,想要逐幀截圖細扣。它的埋線非常細緻繁雜,還有大量留白,需要自行填補和梳理。還有,同樣多到令人感到不适的男凝鏡頭。但細膩的人物刻寫,依然帶來了驚人的情感沖擊。
依然是過度解讀的一篇,希望河姐姐和NANA今後都能有好戲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