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0待重溫
第五部阿巴斯,曾在約兩年前看過一半,這次依舊是兩次看完的,但觀感舒适。
阿巴斯的詩意抹去了超現實和現實的邊界,是設計感和自然的完美結合,既不像塔可夫斯基的長鏡頭空鏡那麼枯燥,也不像侯麥那樣完全由對話推進,而是在公路式的推進中流動展開,這裡運動占據重要的地位。正如德勒茲所說,“電影就像一個轉換器,或是一種普及的運動的替代物”,在這裡思想的尋覓與風景的變遷是緊密相關的運動。猶如一條無盡頭的線,牽動着世界的荒謬本質。
畫面中構圖和色彩的美都有目共睹,幾乎每一幀都值得珍藏,而情節和諸多細節則在初看難以清晰把握。
情節設定有點像與狼共舞,隻是更加微妙自然(這和阿巴斯的細緻處理不無關系),同樣是一個異鄉人帶着任務闖入陌生文明而發生的碰撞。
劇情上有幾個特點。
其一是懸疑性,雖然沒有刻意渲染懸疑的氛圍,但故事背景卻是在電影推進中逐步揭曉的。這種半遮半掩的含混性同傳統劇情片的上帝視角不同,而和現實世界不謀而合—世界本身就是懸念和謎,秘密則是推動力。不由得想起了李滄東的中晚期作品-《燃燒》也是轉向了謎局,其中女主的死和本片老太的死都是懸置的事件。本片的懸疑線也埋得很深,以至于前期節奏顯得略有拖沓,也沒有大白的結局。
與之相關的則是含混性或複雜性。按照阿巴斯的說法,一方面觀衆要尊重自己,調動想象;另一方面導演要尊重觀衆,而非填鴨式面面俱到地解釋,毫不保留。另外盡量不帶有觀念性的宣傳傾向,現實問題是複雜的,隻能去揭示。
視聽語言上最注目的應屬畫外音的運用,大多數人都隻聞其聲不見其身,鏡框限制了人們的視野卻激發了觀衆的想象力。畫外音的維度顯著增強了空間的立體感,和鏡框形成了張力。(本片都是使用自然聲,但并非實地同步錄制)
此外,重複也是一大特點。生活是瑣碎平淡的,如何從重複的運動中提取出差異性的詩意元素呢?如同鐘表的“滴答”聲,表面上是重複均一的,卻在人的内心造成了改變。同樣的主題還有都令之馬、帕特森…
富有詩性,不僅畫面和聲音唯美,片子更是由散落的詩句串起。

本片的幕後制作也很精良且細緻,錄音和場面調度都是難題也成為了亮點。動物們的場景調度十分自然。刮胡子的鏡頭是極具實驗意義的,也是導演良久思索的結果。
基于真實村莊取景,因此導演的觀念要适應現實而調整。由于群衆演員都是當地居民,配合起來很有難度,此外還有當地的惡劣條件阻礙拍攝進行。(不過導演明智地避開了貧窮這一遮羞布般的主題濾鏡)

主題方面當然是多義的,有幾個方向可供參考:
第一組張力:黑暗(洞穴)-光(牛奶),坎兒井的地下世界和隐秘空間同地上的現代空間。
第二組-春天和死亡的張力;死亡驅力
和《櫻桃的滋味》一樣,雖然涉及死亡卻是隐而不顯的主題。
其他符号:
蜿蜒的山路-這個在阿巴斯電影中反複出現的标志性意象,一方面是他本人的生活經驗,也同時具有象征意義。重複和崎岖的生活,從無到有被人踏出的道路。
風-正如标題随風而逝一樣,風是自然規律和宿命的化身,萬物皆流、無物常駐,塵土是歸宿。
屍骨-提醒着人們虛無缥缈卻真實存在的死亡。
手機信号塔-隻有離人群和村落越遠,信号才會更好。而村裡信号不佳,隻有山丘的墓地才能同外界交流,多麼反諷與意味深長啊。
地下空間-和權力結構形成互文,沒有信号的山谷讓人想起砂之女中的沙穴。
攝影機-兩次攝影分别對茶館的大媽和葬禮上的婦女,最終都以失敗告終,這種侵犯性的現代暴力沒有實現。
2025.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