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分:C+,6
第一部薩弗迪。因為口碑不錯,看前預期偏高。相當失望,勉強三星。

電影中的乒乓
乒乓球和電影,大概是我投入最多、最熟悉和擅長的兩項技能了。但關于乒乓球的電影,卻從未有一部讓人滿意的。之前看過國内拍攝的兩部,最近的一部是鄧超的《中國乒乓之絕地反擊》,和本片恰恰形成了鮮明對照,二者所表達的價值大相徑庭,也各存在着不同的症結。
“體育電影”往往有着一些通病,首先是欠缺專業水準-尤其對乒乓球這項技術性極強的運動更是如此,導緻其真實性和可信度嚴重受損。作為從小練球、有十多年經驗的業餘球手,觀看此類電影理應容易帶入并共情,但往往最先看出破綻,并衍生出生理性的抵觸情緒。
就本片而言,不僅人物的動作嚴重不規範,裝備也毫不考究,連線路、球速顯然都是虛假且不合物理規律的。光闆削球又低又轉,下旋球居然随便扣?即便不涉及電影技術(如升降格等改變現實的手法)的運用,也完全是想象出的情景。(當然我有時也會在腦中有相似幻想)
要兼顧電影的叙事性、藝術表達與客觀真實性(技術的專業程度,對曆史的忠實),勢必要求主創團隊(導演和演員)在該領域有深厚的實踐經驗。《高弧慢球》便是一次有價值的探索,至少打破了“體育電影”作為某種類型所沉積的程式與陳詞濫調。隻可惜我對棒球毫無了解,無法做出深入有效的判斷。什麼時候乒乓球也能拍出一部客觀忠實而有藝術價值的作品呢?

非體育電影:一則美國式個人狂想
然而,把本片單純當作體育電影看待是錯誤的,至少是相當片面的。
一方面,乒乓球隻是影片紛繁情節中的一條線索,而世界冠軍也隻是馬蒂衆多人生追求中的一個而已。另一方面,影片并未遵循體育電影或勵志片的類型慣例。
除了首尾段的兩場比賽,馬蒂幾乎從未以運動員的身份出現于正規訓練場。影片主體聚焦于他作為個體在生活中所遭遇的種種——源源不斷的人際沖突、暴力争端、利益糾紛。這一切依賴于酷炫的視聽效果:劇烈搖晃的手持攝影使畫面充滿沖擊力與動感,短促的鏡頭串聯出緊湊、跌宕的節奏,配合着激情澎湃的音樂,将觀衆卷入馬蒂狂野、躁動、紊亂的現實生活。

影片風格令人聯想到(美國獨立導演)PTA的新作《一戰再戰》,主角的形象亦有相似之處。一方面,他們均是在現實激流中被動的、被迫害的形象。另一方面,他們為不被看好的理想和個人榮譽而拼搏,反抗命運的風暴。這無疑代表了一種美國主流價值(至少是好萊塢電影的核心觀念和驅動力),即對理想目标成功的執着信念,甚至演變到癫狂、傲慢的程度。馬蒂起初就口出狂言宣稱要拿下世界冠軍,将個人夢想率先淩駕于現實和命運之上,在旁人看來可笑至極。片名中“supreme”一詞已經昭示出一個自戀的、美國英雄氣質的“大男主”形象。現實中的原型人物“馬蒂·賴斯曼”也是個狂妄自大又精力充沛的家夥,而電影中的飾演者查拉姆則将其進一步發揮。

兩種文化,兩種體育
馬蒂桀骜不馴、目中無人的性格,不僅和片中的日本選手形成反差,也和亞洲人觀念中-低調、勤勉、有責任感-的運動員形象截然不同。這和文化習俗、社會背景多方面均有密切關聯,同時也受到國家體制和意識形态等因素的影響。
在五十年代的美國,乒乓球是絕對的亞文化與地下運動。就像片中呈現的,所謂“訓練場”實際上擺在酒館裡的球台,而其他人則在打賭和玩鬧。馬蒂還和别人下賭注,以此作為撈錢的把戲。
乒乓球在現代中國已經成國球,是專業化、制度化和集體性的體育運動,在早期更承載着走向國際的政治使命。(“小球推動大球“)而對于日本而言,體育事業同樣被看作攸關國家榮譽的,既是傳統集體主義文化觀念的産物,也是戰敗後重新立足于世界舞台的重要途徑。

反觀影片中的馬蒂,完全憑借一腔熱血在賽場上獨闖,既不曾系統訓練,也沒有團隊協作。他所關心的始終是自我夢想的實現和個人名譽的争奪。

無論外界環境還是馬蒂本人,對乒乓球的态度都不夠嚴肅,炒作、泛娛樂化,更可氣的是被要求打假球。影片雖然在高潮部分迎來了激動人心的“決賽”,但并非站在世界賽場,而是在一個劇場裡“舞台”上進行的“表演賽”。台下坐着歡呼的美國士兵與日本民衆,比賽演變成馬蒂同日本選手的私人較量、乃至兩個民族國家之間的象征性對抗。經過激烈的角逐,馬蒂取得了夢寐以求的勝利(證實了自我),電影由此走向了“大團圓”的閉環結局。比賽結束一刻的場景頗具意味,影射出二戰結束的場景:猶太人與美國站在了勝利的一邊,日本人民猝不及防地面對失敗,那位手握大權、暗中施壓的老大亨則猶如納粹軍官。

兩種電影,兩種文明
再次感慨,兩種文化所孕生的電影是如此相異。(在此簡單陳述一下,武斷之處還請見諒。)
亞洲電影大多關切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交融、協調,亞洲人講求道德,注重“和”文化,情感與禮法的紐帶維系着和諧友善的社會關系。而以好萊塢電影中為突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叙事,放大了個體之間的争端,零和博弈的利益分配引發沖突,形成冰冷、爆裂、殘酷的“戰争”文化。這與文明程度無關,甚至文明正掩蓋并豢養着惡欲,現代性引發的大屠殺已經是鐵證一例。這種差異更體現在藝術風格中,對應着兩種截然不同的電影語言。
ps.幾個月前就想看的,正巧趕上國内也快上映了,大家看完有不同見解的話歡迎留言讨論。
26.3.2 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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