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水、嚴嵩、呂芳、嚴世蕃、胡宗憲、海瑞等這部劇裡的大部分人都是為宮裡辦事。
除了沈一石打着制造局的旗号辦了一件宮裡後知後覺的事以外,所有的文章都是因為皇帝想要這件事發生,這件事才發生。
本劇的主角隻有一個“嘉靖帝”,“凡有事發生皆有利皇上”

譬如海瑞的魚躍龍門,不是因為他比張居正聰明多少,而是他恰巧在“知縣”的位置,皇帝要一個這樣的“海瑞”來替他倒嚴。
譬如海瑞死谏皇帝卻不誅之,不是因為皇帝真的喜歡,認可他海瑞這個人,而是因為皇帝需要一個這樣的“海瑞”來替他辦事。

所以嚴嵩“奸惡”其實隻是皇帝想要你嚴嵩奸惡,而海瑞的“忠直”也隻是皇帝的一把利刃

正如劇中胡宗憲的台詞“你一個小小的七品,你能扳倒誰?你能震動朝廷,是有人想要震動朝廷……”

正如劇中不粘鍋趙貞吉匍匐在地對着嘉靖一段深情告白“是天子的門生,要說恩師,陛下就是臣的恩師……要說靠山,陛下就是臣的靠山,要說同黨,臣也隻能是陛下的臣黨……”

集天下權力與一人或幾人之手,幾人之下的百姓,無法參與規則的制定,隻能參與規則的執行,今天你不改稻為桑明天你就要被洪水淹沒。就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要從被控制的生活中掙脫出來,隻有參加科舉,獲取權力,而帝王把權力讓渡出去的時候,總會在另一個方面補償這個讓渡,以達到一個所謂的平衡。

譬如用徐階來平衡嚴嵩、用洪公公來平衡徐階、用司禮監平衡内閣、用裕王來平衡自己……

是為“後世之法,藏天下于筐箧者也;利不欲其遺于下,福必欲其斂于上;用一人焉則疑其自私,而又用一人以制其私;行一事焉則慮其可欺,而又設一事以防其欺……”

劇中的嘉靖帝演繹的就是這樣的狀态

劇中海瑞吸引我的地方在于,海瑞直、但不愣。海瑞有扯大皮的智慧,和嚴嵩這樣的硬茬硬碰硬時,懂得用大明朝律、祖制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話來堅持自己的信仰和主張。

權力放大欲望,克己複禮中的克己,克的是己心的欲望。

海瑞心中的禮,不是嘉靖帝,而是一套思想。
劇中的海瑞成功演繹出一個克己複禮的形象。

回到本劇,描眉容易畫骨難,再次由衷的感歎每位演員的職業素養。

作為曆史劇,能讓不了解曆史的觀衆,進入劇情,借懲奸除惡的故事解剖華夏大地的人情世故,再次由衷的感歎導演編劇的才華。

劇中最後一集嘉靖帝的“長江黃河”理論。管他長江黃河、能為我所用就是好河。

但曆史上分不清長江黃河的帝王大有人在,水土不分的帝王如果一個沒有,也不會經曆那麼多朝代。所以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小概率,也要警惕吃人舊社會複辟。

跳出這部劇,對比《大明王朝1566》和《人民的名義》,我們可以說,同樣的都在講具有中國特色的職場、講反貪污、講反腐敗的兩部劇,前者能超越故事描繪民族性,後者卻隻能流于網民對祁同偉勝天半子的追捧玩笑。其後包含的環境、受衆、演員編劇的變化。

當人民覺得日子蒸蒸日上的時候,會去期盼懲惡,伸張正義,對光明的中國夢有所向往。當人民覺得日子無可奈何的時候,還會向往這一套說辭嗎?

最後回看劇中沈一石的臨别詩
浮過夏水之頭而西行兮,
回首不見故都之門牆。
懷伊人難訴我心之哀傷兮,
路漫漫不知歸于何方。
借風波送我于江水之間兮,
水茫茫天地一流殇!

至此

(al的興起,是人類文明最後的一次中央集權,中央集權于al。在更深處、更隐蔽、更廣泛的地方海瑞與嚴嵩的故事依舊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