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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喜欢听梁翘柏的纯音乐,也被《在到处之间找我》这个词迷的神魂颠倒。现在再结合洪尚秀的《自由之丘》去理解,简直悲伤万重。曾经把这精炼到可怕的七个字理解为“我好孤独,请不要忘记我”,如今却可以转变为“我好孤独,我要上哪找你”。其中隐射着关于个人精神结构与时间认知,还有对爱情的执迷。

精神结构:

所谓精神结构,洪尚秀的电影总是在会冥冥之中涉及弗洛伊德,关于男性性征的刻画也是无孔不入。毕竟作为男性话语的第一精神分析学(弗洛伊德精神分析)里涵盖着和男孩成长有关的所有剖析,拿《江边旅馆》来说,就是一部典例,男孩与父亲的关系臆造了梦境里迷失的老头在雪里寻找能替代母亲的“女性朋友” ,对母爱缺失的眷恋是男性在漫长的发展中难以摆脱的基点。这样,洪尚秀在利用精神分析式,便有意无意地形成了一种自嘲式的批判,所谓自我暴露。向观众暴露男性的征服欲与轻浮感,并借此自诩为两性情感的现实主义诗人。批判?那是永恒的。在《自由之丘》当中,男人与女房东对话时提到一个意象:“日本樱花”,男人可以藉由观赏樱花而逃避现实的感知,女房东分析到“你恐惧生命,所以花可以让你好过一点”。其实花并非什么神圣之物,而是脆弱的人类的寄托,一种超然的心境。这同样适用于男人对“女性对象”的渴望,渴望着美好之物(男主一直在找的女人),只要想着,寻找着,就足以慰藉心灵。这是一种缓解痛苦的方式,也可以说沉浸在“状态里”。人本就凭借着这种虚无的姿态(呆在“状态里”)才能忘却痛苦。男主还真就完美地补上那句“难道你就没有恐惧的事物吗?”这句话点明了,在男主的内心住着一个不曾长大的小男孩,男人是长不大的动物。电影再次证明,在男主和女人睡觉时,女人一边聊起了自己的男友,说自己的男友只是依赖于自己,他不过是个小男孩。这些证据指明,洪尚秀在引领观众看到男性的“本质脆弱性”,或也以一种“拍摄—放映”的结构,去将自身自怜的情结内化到观众的心里,这是他的风格也好,“嗜好”也罢,都已经完全成为了其影响力符号。同样也是因为洪尚秀敢于向自己的作品求助,我看到一种电影本体的真实反映,我喜欢在电影的黑暗环境里,去重拾那份属于男性群体的挣扎与噩梦,这是我的认同与自我安慰的部分,某种程度上会带来反思与疗愈。

时间认知:

第二部分是时间认知,这是我不太愿意触及的板块,因为我对理科一窍不通。但作为一种思想素养,解构时间的普通意义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首先会感谢德剧《暗黑》的存在,其在我心中一直不可撼动。男主和房客坐在一起喝酒,房客一遍遍劝说“你要找到她,你得找到她,不然你很悲伤”,男主却回避并推辞说“见不见的到她无所谓,只希望她很好,不管她身在何处”。显然,男主抛弃了对时间的执念,只要是存在之物,便心有灵犀,我只要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便心满意足。时间是个无意义的存在,我们不得不感受到它,因为我们的认知局限,我们只能对“过去—现在—未来”这种连贯性做出回应,但是,时间其实并不存在,对于《暗黑》里的温登镇而言,时间的错觉不过是一次科学实验的爆炸,平行时空也只能彼此毫无意义地纠缠在一起,各个时空里的角色都无法挣脱命运去触及“造物者”(科学家)的世界,因为维度只是爆破的闪点。自由意志什么的,也都是错觉。洪尚秀选择以《记忆碎片》而又略带《夏天的故事》的形式去编排结构,叙述者的时间似乎略大于一切,但它最后又被梦给压制了,所以在效果上,这部电影没有出口,自由意志不过是他为了找到她来到韩国,而我们也随男主一同迷失在自由意志的陷阱里,他在旅途上爱上了别人,这种不忠心乃是一种偶然性,萨特的偶然性,不可避免的必然变化,自由意志是什么,日记式的恶心。我们只能看到那颇似日本物哀美学的具象者——痛苦,苏醒,梦境,花落,等待,信纸。这皆为人生的体验之果实。而也唯有这些支离破碎的动词,构成了我们所幻觉出来的时间(出生—成长—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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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执迷:

我最想提及的“爱情的执迷”。对于床上的男主和女人,他们相互许诺下誓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电影的结局却安排他们俩抽完一支烟后冰冷地道别。爱情的过去时,进行时,将来时,全部被浓缩在电影的“梦境-日记”的碎片里,唯有打破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执念我们才能看见爱情的本质。洪尚秀的做法便是打断时间的线性关系,以倒序或插叙的方式看待“人+人”的相处肌理,荒诞又魅力,让人嗜睡!我关注到男主在“到处之间”寻找女主的心情和我很像,我也会为了爱情而故地重游,去以被记忆包围的那种满足感来捕获空间中的爱意,但男主很惨,他在门上贴了纸片,在外语学院楼下等待,最终都无功而返,他在日记中发泄到“我再也不想来这里了,这感觉很差,她根本不知道我来过”。这句话深深戳到了我的痛楚,我也曾想,我的所有追忆都能被她知道,可我找不到她,我又能奈何?电影告诉了我出路,不是在时间和空间连续体(这种错觉)里真正地抓住那个人的手才算找到,找到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万物的灵力会相互吸引,最终重逢,无论是分子上的,还是无序时间上的。我要到何处找你,答案是无处。分离对于“有限的我”来说是永恒的,但对于“无序列的时间”来说是短暂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可以朝着时间的反向走去,那便不是我“找到”了她,而是我们再次“相遇”。要接受这一观念需要巨大的意志力。就像男主手捧着那本宛如“时间旅行者”的小册子,他不切实际却浪漫慷慨地讲到“我们人类其实不一定要这样詮释生命”,对啊,我们为何要一成不变地看待“分离-失去-死亡”,为什么要深陷无边苦海。

最后,我找到了答案。嗜睡者便是最好的寓意。自由之丘是每个人独有的解释权,是放下对过去的执念而选择不畏将来的勇气,嗜睡是一种对待新型时间观念的渴望态度,难道我们不是在梦中失而复得吗?梦为我们提供了想象的依据,以它那荒诞不经的可能性冲破了现实的枷锁,为我们带来了虚实交叠的新希望。在到处之间找我,我们不必肉体相吸,在你所到之处寻我。

补充短评内容:

洪尚秀画鸡蛋,不画完美不罢休。重复的故事与线条,永远无法勾勒出同等的真相,所以它美,疯狂,不朽。他是胆大可悲又无辜的艺术家,自我诠释之余贪婪地吸允缘分性的母爱。

日本人与韩国人用英语交谈。时间是线性的,但感知是非理性的,对生命的意义的定义是无限的。为了一段感情而跨越空间与国别,超乎语言地去追寻,岂不算人类的伟大之处。

苦行僧般的,直接、刚烈地与世,随意暴露着痛苦与知性。日记的口吻和现实交叠出幻象,我很痛苦,任然赤足,所谓修身,不动之幡。

梦缠身,不可体解的他者之痛,像水中的鱼各自挣扎,只能靠着邪恶地吸食养分而活,生性凉薄,众生错落。疯病与恶言相互争斗,揣测,妄想,绝望地蔑视。

读信人与嗜睡者,花语是忘却记忆的痛楚。结构犹如生命的纤维编织出的环,我爱你,可我如何挣脱时间的错觉,找到你。那就再多睡一觉叭(暗黑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