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B7.4

第一个长镜头就标志着贝拉塔尔开始了蜕变与黑化。

画面中是灰白的天空与无尽的塔架线,仅存在一个接一个的缆车地均匀而有序地运行。
然而,随着摄影机镜头从窗外向内稳定平缓地回拉,原本充斥着景框的外景周围开始出现窗框、接着是背坐的人物。

这样的定场镜头在塔尔此后的作品中一再出现,成为他个性的代言,毕竟这是截然不同于主流范式的语言。如果把它交给一位好莱坞导演拍摄,则会由一组干脆利落的固定镜头组成:首先是全景的定场镜头(原本长镜头中的落幅),接着给到人物面部特写,然后以反打的视点镜头接至窗外的风景。在如此对比下,我们更能知晓其蕴含的特性:景别的延展变化中酝酿着惊奇和悬疑性,均质、绵延的机械运动交代着环境和人物的微妙关系。
摄影机的运动方式也昭示着一种感知和观察方式。景观是绵延的,而人物随后惊异地出现于其间,被包裹着却又格格不入。也许是风景在拒斥着,也许是人物不愿从属——总之,一种疏离的、陌异的景观就此形成。在清晰的黑白画面与镜头平稳丝滑的推拉中,潜伏着黑暗的幽灵。


本片已经体现出几个显著的转向。

首先,风景和自然元素加入,氛围开始占据绝对主导。
酒吧、街头是现代工业废墟的缩影,浸透着绝望和压抑。枯竭的城市风景与被弃的无望之人,如此冷漠而疏离的氛围始于安东,一直延续到蔡明亮。不过,更令人联想到的是《橡皮头》的景象,因为这些黑白的风景和人物心理有着极强的镜像关联,本质是抽象、表现主义的。虽同样有雨和狗,由缓慢移动的长镜头展示着末日般的风景,但与塔可夫斯基《潜行者》却几乎截然相反。本片的风景是垂直、架空的,而塔可夫斯基的风景则是实在的、大地性的。本片中的景物完全欠缺物质性和触感,直到《都灵之马》他才将形式与物质性做到了完美的融合。

其次,正如阿克曼在《长夜绵绵》中所做的,他也开始从幽闭家宅中的孤立个体转向由许多人物组成的社会环境。在表现形式上,着力于氛围、空间和群像,尤其是场面调度、运镜和声音设计。(同样的班底,在前部作品《秋天年鉴》中已初步显露出

在现代欧洲一系列作品中(阿克曼的《长夜绵绵》、《来自东方》,奥尔米、安东、安哲的电影,塔尔前作《异乡人》、《积木人生》等),总会出现类似的场景:热闹的舞会和盛宴伴随着孤独的身影,嘈杂喧闹的环境氤氲着冷清的气氛。在手风琴和萨克斯音乐的柔和韵律下,在镜头的逡巡游弋中,人们携手起舞,搂抱爱抚,以度过寂寞难耐的长夜。动静之间也发生交迭,时而一个个人物如雕塑接连出现在镜头前。

不过,他还未能把握好节奏,画面显得极端僵滞。和转型期的安哲一样,不可避免暴露出尴尬、做作和生涩的态势。

随着摄影机摇移,门和墙遮蔽着画面、分划着段落镜头与空间;而在循环往复的运动中,时间也被分散和稀释。似乎一切都被吸入手风琴拉动的节奏中,被吸入雾气和烟雨中,人物则融化于其中。
即便如此精心编排的段落镜头也不失为空洞地玩弄形式,在机械的运镜中看不到真实时间的流动,环境、运动都依附于事件的僵化结构中。

由前作《秋天年鉴》相同的班底所饰演,这可以视为前作的续写。背弃者也是被弃者,男人不仅被亲人抛弃,也被友人、邻人构成的整个社会所弃。最后,自然景观以原始的姿态再次席卷而来,雨中的人匍匐在地,和狗缠斗、彼此狂吠。作为背叛者,他被人类世界所遗弃,他甚至没有《小镇》中男人出走的机会,而在荒野中沦丧为动物。从开头的沉默到结尾的失语,影片从始至终透露着虚无的底色,人物从被囚禁者变成了被流放者,牢狱从空间来到了时间,禁锢从社会、政治变为宇宙中更广阔的虚无。

ps.语言不通,催眠。

26.2.1 arl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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