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性格天生就有问题,它有邪恶的一面。恐怖故事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向我们展示无意识的原型。我们可以看到黑暗的一面,而不必直接面对它”。

——斯坦利·库布里克

影史恐怖经典《闪灵》将于明日上映,这是它自1980年诞生以来,首次登陆中国内地大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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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端端的作家杰克,是如何失去灵魂的?为什么一个人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说疯就疯了?杰克莫名其妙的“魔化”过程,是《闪灵》提出的最核心的谜语。接下来我将从历史、宿命、人性三个层面进行解读。

历史:隐喻印第安人大屠杀

影片最后,镜头将我们带回全景酒店大堂的一组照片上,其中一张是酒店众人的合影。随着镜头逐步推近,我们看到画面正中的侍者就是杰克·托伦斯,照片下方写着:全景酒店/庆祝舞会/1921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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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尔曼随后告诉温蒂:酒店的位置原来是印第安人的墓地,工人当初建造它时,甚至还遭遇过印第安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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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杰克杀死全景酒店主厨哈洛兰时,哈洛兰的尸体正好躺在印有印第安图案——纳瓦霍人的圆圈设计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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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灵》是对美洲原住民种族灭绝历史的隐喻这一解读思路由来已久,最早出现在1987年7月12日《华盛顿邮报》的一篇影评上。然而,这并不是解开该片的唯一一把钥匙。

宿命:转生与轮回

《闪灵》最后一幕让人意识到全片有两个“杰克”:一个是现在前来应征酒店看管员、最后发疯的作家杰克;另一个就是酒店大堂照片中1921年作为侍者的杰克。

两个“杰克”很多人都记得,但片中提到的“格瑞第”其实也有两个:杰克在酒店厕所看见的那位“格瑞第”与杀害妻女的看管员不是同一人。酒店经理厄尔曼说上任看管员叫“查尔斯·格瑞第”,而杰克碰到的人叫“戴伯特·格瑞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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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也能这么说:酒店存在侍者的怨念,这种强大的意念使得凡踏足于此的后来者都会落得同一下场。酒店本身,就有“闪灵”。

人性:一个男人的毁灭之路

除开历史(印第安人的隐喻)和宿命(转生和轮回)的角度,单从人性出发,将《闪灵》看作一个男人精神崩溃的毁灭之路,也可以。

让我们仔细观察一下杰克·托伦斯这个人:在他第一次参加面试的时候,似乎就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厄尔曼告诉他格瑞第事件时,杰克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紧张却努力展现出平静克制的语调,显得非常刻意。从他的反应看,他对幽居生活有一种天然的、潜意识的向往,这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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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行作家后,杰克的事业仍无起色,这让他质疑自己的能力,使他在面对妻儿时越发负疚,同时成为他继续创作的最大压力。

这种负疚,久而久之在内心酝酿成一种隐忍的恨意(想想《日掛中天》中辛芷蕾对张颂文的态度)。酒保洛伊说了句令杰克击节的话“女人,不能够和她们一起生活,可离开她们又活不下去。”——既无法忍受没有家庭的孤独和无根感,又对家庭的责任和他人的存在感到不堪重负,是某一类性格脆弱的男人的通病。

在杰克身上,这一矛盾挣扎显得更为突出,因为作家这个职业还存在幻想和现实的矛盾,内心极易“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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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布里克依靠镜子直观地展现了杰克心理上的转变和对立,酒店逐渐让杰克对自己和家人的看法产生了扭曲并激发出无数的自我怀疑和焦虑。

所以某种程度上,不是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杰克患上了“幽闭恐惧症”,而是幽闭的生活让杰克有了大把时间审视自己一直忽略的内心,而每往内心深入一步,杰克就愈能正视自己才华有限的事实,而他所有的创作欲望,不过来自对生活的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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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蒂对杰克写作的干扰和人品的怀疑(怀疑他再次殴打了丹尼),给了他癫狂的出口,而幻想中的格瑞第告诉他,他有保护酒店的责任——这是杰克为自己寻找的杀人借口。他由此完成了对自己的毁灭。

或许,杰克的毁灭之路不过是旁人的感受,对他自己而言,反而像终于完成了一部完美的作品。可惜,这一作品还是通过一系列自欺欺人的借口和疯狂的放纵才“完成”的。

可话又说回来,继续维系这样一个温情脉脉却貌合神离的家庭,继续假扮有责任心的好丈夫、好父亲也是自欺欺人。杰克被困死在了自己人生的“可能性”中,影片最后他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只发着含糊不清、嘟嘟囔囔的愤怒咆哮在迷宫中追逐丹尼——直至冻死在这人性和思维的迷宫中。

我相信:一个人对《闪灵》的态度某种程度上能说明他的人生态度。如果你对人性、道德、婚姻持悲观态度,对谎言异常敏感,那你大概会认为《闪灵》是部杰作;可如果你是个愿对人生有积极行动的乐观主义者,《闪灵》八成会“冒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