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实际就是赏金猎人。常贵人的台词其实点破了这一点:押镖捕猎的时候,你是镖人,其他时候,你是贼人。
而赏金猎人是从西方保释金制度发明以来兴起的职业,换言之,整个故事是基于赏金猎人的设定而来,虽然悬赏自古有之,但多少为这个中国的武侠电影加入了西部片的西洋底料。
电影开一句话交待背景,伴随着黄幕后隐隐的人影和飞出的信鹰,由信鹰引着,我们的目光跟随它飞向大漠,看到后面才知,隐隐的人影就是裴侍郞。
在看第二遍的时候,由于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我能腾出脑子去想各段情节之间的逻辑关系。下面内容将细品剧情(仅限电影,不考虑原著),说一些我认为不那么被直观看到的东西,欢迎看过电影的朋友来讨论。
视线由鹰引着来到大漠看到刀马和小七,此时,刀马正赶往一座城,在马背上,教小七背陶渊明的归园田居,而这首诗所讲的,正是刀马坚定要守护的自己的生活。后来我们知道,刀马此行是从莫家集出来,而他来此的目的就是“做生意”。他的生意说白了,就是要胁逃犯,勒索钱财,而这免不了打斗。这种事其实完全没必要带着小七,小七放在莫家集半山腰桃树下的家中就好了。那么能解释他带小七的理由有下面几条:
1、他极度自信,认为自己完全能保护小七,而小七也足够机灵,完全不会成为累赘;
2、小七在家很孤单,想和他出来,并坚持要和他出来,而且已经和他出来了多次,如同《Leon》中玛蒂尔达也要跟去杀人;
3、他认为在这种乱世,以小七的特殊身份,想活下去,从小就应当亲历江湖撕杀,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胆气;
4、在这个大漠的环境中,以孩子作为要挟,并不会作为人们为达目的所采用的手段选项——这一点在后面的情节中被反复验证。
简言之,他去哪都会带着小七,这已是一种生活日常,只是这种日常中要打架杀人罢了——那进城时捂眼吊着的人就有点没必要了。
接下来对一盏灯团伙,刀马说出了他的行事逻辑,而后展现了他的“快”,但更重要的,展现了他表面上已经收起来(变成只为钱)的善恶观:双头蛇和一盏灯原本都是他的生意目标,但他只对一盏灯动了手。但通过两遍观看,这场戏里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是一盏灯自己把刀往手背里插了一下,这里好像不对。
林正队前来送刀说明官方已经掌握了刀马的行踪,常贵人见刀马这场戏,很像英雄里无名见秦王。李连杰说出了本片在电影故事之外的点题台词:我们之后,没人懂这些了。
常贵人曾经有大军功,而却在这远离中原的大漠赤沙镇驻守多年,基本可以确定是被“发配”而来,虽然他未必有罪,但肯定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威胁,所以他拥兵自重,打算做一方军阀,并且招贤纳士,他要找的不只是能人,更是能“懂”他的人。刀马拒绝常贵人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太懂。
接下来就到常贵人与刀马双头蛇的大战,这一战有可能是李连杰的大荧幕硬核打戏的绝唱,印象中没见过李连杰演过这么老的武人。回到情节,从时间上看,常贵人在刀马拒绝而离开之后,就起程了,作为掌权者要摆足谱,坐步辇,这自然就会慢,又怕刀马跑了,就派林正队来收税,为的就是缠住刀马。哪知刀马根本没跑,也不管闲事,只管睡觉。其实是因为刀马知道对方是两头蛇,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拿捏。(这里吐槽一下本片的口音,双头蛇有四川口音可以,老漠有广东口音也行,但你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得有这口音才对)值得一提的是,在刀马去找常贵人时,小七是独自在客栈的,而常贵人有机会用小七逼刀马就犯,但他没这么做。
接下来可能是全片最武侠最江湖的细节之一:如何说动刀马帮忙,非是别的,而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点吃的——这是落的人情,是人情就得还。这是武侠最典型的思维逻辑之一,可惜这种逻辑在全片中贯彻得不够充分。刀马飞刀断吊绳,而这个吊绳的手段在城门口已有交待,暗示着双头蛇作为不听话的人,也要被吊在那里。
这场打戏里,以我的观影经验,张晋似乎用的是八斩刀,而双头蛇武功真正的奥义则是链子双刀(电影中用的绳子),这确实是惊喜。依刀马所言,双头蛇似乎已经忘记了双刀的带绳使法,这多少暗示了这家人在此开店也并不是一两天,而是已经安稳地过了好一阵子,双头蛇夫妇的孩子,应当就是在这里懂的事,或许知道他爹会武,但一定不知道他爹有多厉害,加上他爹也不让他习武,才会说出“窝囊废”。吴京和李连杰对刀时还有一段刀贴刀的“推手”,这一段可以算是太极功夫,让人想起徐皓峰《师父》中“挟刀柔手”,把那里面的短刀换成了这里的长刀,不过二人火星过刃那里似乎有点太丝滑了,因为吴京的刀已经缺了。
这场打戏看到了宝刀在高手手中的压制性力量。刀马和常贵人相持时的走位博弈致敬了《精武英雄》藤田冈(周比利)和陈真(李连杰)的大战,而飞脚踢颈更是重现陈真(李连杰)对霍廷恩(钱小豪)的名场面(这件事官方有交待),但看第二遍时我才想起,《功夫》里周星驰也反复用了这个动作,无疑也是在致敬《精武英雄》。常贵人以一敌二还占在上风,这是功夫皇帝的排面。而最后击败这名强敌,则靠着双头蛇以身制刀的牺牲——这个战术最后也出现在了最终战,成为了金庸笔下“天地同寿”的改良版,这个咱们后面再说。以肉身制兵器的打法,我最早看到是在圣斗士海皇篇,紫龙对克修拉,他被黄金枪扎中后,用伤口股肉夹住黄金枪,以手斩枪,所以这种战法可能也是符合日本美学的。
常贵人之死(后面又说没死)被解释为官员被刺杀,刺杀镇守一方的行政长官,与造反无异,于是烽火点起——显然,莫家集也知道信儿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阿育娅等一众射手等在莫家集前接应刀马,刀马骑马,送信的人应当也是骑马,没理由比刀马快,阿育娅和老莫显然知道刀马去了哪,要做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在烽火点起来时就意识到应当是刀马出了事,早早就备战出来接应。
阿育娅的亮相当惊艳(据说是原著画面),但我还是得说,这个场景味道太像fate中红A的支援了,包括射在地上的一排箭也是一样。不得不说,日本影像美学的影响是很大的。那一支穿腮箭不知道会不会在日后成为经典。顺便说一句,王者荣耀里的伽罗就是大漠中的女弓箭手,而《镖人》的设定正是隋朝末年,当下的皇帝应当是杨广,而伽罗的人物出处本来则是杨广的妈,独孤伽罗,好像在这里有了奇特的联系。
阿育娅说出莫家集的设定:百年来与世无争,挑起争端者死。必须得说,这几乎就是中国理想中的自己。城市里热闹而快乐,一个中原人在集子中央的大桃树下的流水边,带着一群西域小孩儿读《桃花源记》。从刀马教《归园田居》到这里的《桃花园记》,显然,刀马将莫家集看成这世上的世外桃源,他自己家门前也有一棵大桃树。不过,镇中的这棵大桃树让我想起阿凡达,而与阿凡达一样,它作为平静美好的生活的象征,最后被烧掉了。
小七买下两个泥人,那时他还不知,它们后来将成为两位故人死去后的陪伴。这里卖泥人的摊主是一个可爱的西域大叔,个人认为后面在和伊玄要展现可汗权威让莫家集人跪下时,杀的如果是这个大叔,故事效果会更好。
刀马知道自己正被捉,而且整个雕翎队都看着他进了莫家集,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不聪明,他打算立即逃跑躲起来,却被老莫拉着喝酒。这段戏虽然短,内容其实很丰富,结合前后情节,我们一点一点来看。
先来说老莫。老莫并不像土生土长的西域人,有几个证据。首先就是莫这个姓,这显然是个汉姓。其次就是电影反复渲染莫家集是世外桃源,还记得中原人还在教孩子们《桃花源记》,而陶渊明原文中写: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也就是说桃源中人其实也是中原人,只是避世的中原人。阿育娅长在西域却如此向往长安,而那个令她神往的长安,只能是老莫讲给她的。老莫同意毁婚,倒不如说他之前内心就不同意这个婚事,他与另外四家族不同,他更像是中原来的避世者,虽然也尊敬这里的直率和勇猛,但中原的底子依然会给他文明人的骄傲,他在五家族中的地位来自于他、或者莫家从中原带来的文明,这种文明为这个地方带来了质变的发展。他希望女儿长成一个自由勇敢的西域女子,但也希望她能够受中原文明的洗礼,或许内心其实希望她嫁给中原人。中原的两大天字号逃犯,都受他庇护,二人一文一武,一儒一侠,一个是儒以文乱法,一个是侠以武犯禁,他甚至还向刀马介绍知世郎是当世大儒,很难想像一个西域人能做出这样的事,甚至说老莫是北齐遗老也不违和,莫家集就是中原的西域分原。
所以老莫对于从遥远的中原伸过来的长手,内心可能是复杂的。首先就是恐惧,他避到这里就是知道留在中原必无好下场,可是还是没能逃掉;而当终究逃不掉时,他就要以一副残躯,守护重要的东西,这都是中原古代的先贤们早就做过的事。他的决策是,让重要的人都去中原,去长安,包括刀马、小七、阿育娅、阿妮、知世郎。他自己留下来面对一切。这里面对于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首先是阿育娅,另外就是知世郎,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家,另一个代表了他心中的国,他无疑希望知世郎能让中原王朝重归仁德,拯救天下苍生,这是中原人典型的家国情怀。
让我们来看一下老莫面临的境遇:表面上看,他身为大漠之王,西域五大家族之首,所希望的是偏安一隅,保持一地平安繁荣,那个遥远的朝廷是他要远远逃离的地方,而如今却做了让那个千里之外的统治者无法忍受,虽远必诛的事:窝藏了两个从“国”“家”两个角度都对朝廷带来重大威胁的人,一是蛊惑人心的知世郎,二是有皇位继承权的小七(而非刀马)。裴侍郎领兵来捉前者,谛听隗知来找后者,两方都足以致命。和伊玄说他为大漠带来灭顶之灾,并不算错。而老莫这种设定,让人想起阿西莫夫的《基地》——在地理意义上的边陲保留正义与文明的一线火种。老莫的桃花源并非世外仙境,而是个庇护所,如同水浒中的柴家庄。
所以老莫决定让刀马、阿育娅一行离开,是因为他明白,现在到了该这群人离开的时候,因为庇护所被发现了。刀马杀不杀常贵人,老莫都会要他走,只是杀常贵人让这件事更急迫了。
有了这些背景,我们再来看桃花树下的对饮。刀马对老漠的提议一口拒绝,天下苍生也无法打动刀马,而最后老漠把话题引向了折腾了一夜困得睡着了的小七:你还想让他继续跟着你东躲西藏吗?
别忘了,刀马前面说“我只想躲起来多活几年”,这对小七也是成立的,他能活,小七才能活,而想活最直观的策略当然是躲起来 。如果去长安,对小七的风险只会成倍增加,可为何刀马反而又同意了呢?表面上看逻辑不通,但实际上,刀马也明白,躲,最终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豪赌一把,借知世郎之力,一举推翻朝廷,到那时,小七会成为法理上最立得住的旗帜——别忘了这是隋朝末年,皇帝是杨广,他在传统话本隋唐故事中的六大恶名头四条是弑父、夺权、鸩兄、屠嫂——看起来 《镖人》是将这些设定尽数吸收(同时引入了明朝代表性的特务组织,左右骁骑卫类似东西二厂)——于是在朝廷不仁天下始乱的环境下,成为“光复正统”的核心,才是小七必须要面对的命运。这一点,刀马知道,老莫又如何不知道?无非是时不待人,小七还太小罢了。但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两个人就此达成协议,刀马决定带小七去直面他自己的命运——而真正当他把小七的命运还给孩子自己,他刀马也就完成了使命,可以彻底做为刀马自己而活着了。
刀马临行前对老莫说:忍着点儿,别掀桌子。老莫表面上也答应了他——还要同他喝酒。此时刀马可能真的以为老莫能苟下来:两个朝廷要犯都跑了,你要讨伐我也没有证据。在小裴的中军帐,老莫就算答应和伊玄的提议,待在帐中,也不会有实质性的不同——他的安排都是提前的,待在莫家集也没法对这群逃跑的人有更多支援。但老莫却忍不下去了。这并不是西域式的选择,而是中原式的宁为玉碎。从策略上,老莫如果讲一个“不知道知世郎,愿全面配合朝廷”的故事,表表忠心,,还是有可能成为朝廷在西域的代理人(打乱裴原本的计划)的,从而借朝廷之力压制和伊和部其他四部(毕竟他原本就是大漠之王),接下来只要继续周旋,假装到处去抓知世郎,实则到处帮他们逃跑即可,待朝廷反应过来,再说后事。这样至少和伊没有逼婚的可能,他也不用立即直面和朝廷联合在一起的四家族。但老莫没这么做,他心里早就做了玉碎的决定。但他最终也没有成为朝廷真正的反叛,他并未紧闭城门武力坚守朝廷的进攻,朝廷也没有打莫家集,没有认定莫家集窝藏钦犯,他的死最终会被定性为西域内斗,这是他为莫家集百姓所做的最后的事,而莫家集百姓随后又遭屠杀,并非他不能料到,但他已无力保全,只能在大变之前让想走的人快走,于是百姓走了“十之七八”。
电影用一句旁白简单粗暴地用“公路片”模式交待了下一步的任务:三天之内赶去古渡找接应,那位接应者应当就是尉迟大娘。
第一站是陈十九,头一次看孟鹤堂的戏,没想到完全不差。这一段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现了知世郎的“威力”,但我必须吐槽一下这个涂脸的设定——这在漫画里是完全合理的夸张,但在电影这种真实感下,知世郎始终这个脸,实在是太招眼了,且不说过关,就他在莫家集这件事,即使他不出门,也是完全藏不住的。他若真要如此坚持,那就不应该假装有病,就应该大大方方走上前去说我就是知世郎,我就是要过关,你们就得让我过。有这个本事和气度,才有一直涂脸始终明牌告诉敌人自己在哪的资格。陈十九带团民认团长有点像宋江一路被各路豪杰接待的感觉,可接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陈十九不带人关门上城应战。刀马一行人到门前仿佛是进城,但陈十九们对追兵的守法似乎又是出城,而陈十九等人之死虽然壮烈,但最后的造型城门一定得是大开着的,结合最初赤沙镇城头吊起的人,在大开的城门中吊起满身是箭的陈十九的造型仪式感也够,也可以考虑。另外我看了两遍,确认陈十九的死状镜头孟鹤堂的眼睛确实是眨了一下,这应该不是有意为之。
于是就开始了影片的下一阶段,即大漠中的几场大战,从这些大战开始,刀马的全面性开始渐渐展露出来——其实就是袁导等这一批动作戏大师想尽可能(趁着吴京这种级别的动作演员还打得动)在电影中展现他们的毕生功力。刀马虽然以刀为主,但他整部电影所用的武器种类是惊人的,全片中只有他一人如此。
第一场战斗发生在葫芦谷——这个地名同时也是诸葛亮火烧司马懿失败的地方。雕翎队对于这波人的追拿后知后觉,而且只知拿刀马(为常贵人报仇),不知拿知世郎,独眼眬等野生镖人则已提前布局,一枚飞石将知世郎打下马来。接下来的乱斗,刀马二阿大战雕翎队,里面吴京的“蹬里三藏身”,或许在以后会成为经典,也是这一段我印象最深的镜头。小七骑马带书生,铁锅帽左右开弓破追敌也让他展现了身手。刀马在这里展现了绊马锁、流星爪等打法,但他整部电影都没有用过弓箭,这应该是有意的设计。这场戏里,如果雕翎队和野生镖人里也有团民,暗中使手段保护知世郎,可能戏的层次会更丰富,但当然也会更复杂,更难于处理。
第一波敌人杀退后,知世郎看见了马车,竖与燕子娘出场,这辆大漠中的马车再次让人想起新龙门客栈。马车不知为何而停,刀马也不知为何一点不怕知世郎被马车里突然伸出的刀捅死,总之就这么上了马车,将原来的几匹马改为驾马,与马车同行。也许片子已经撑得太满,没有给车夫任何工具人之外的空间,车夫直接被外门暗器打死,多少有些遗憾。这当然给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而竖对此应该也有预期,从这个逻辑说,竖应该完全拒绝这群人上马车——知世郎在哪哪肯定会成为麻烦中心。这说明竖首先是自恃武艺高不怕,更主要的,他反而认为这是送上门来让他成为天下第一镖人的机会。也就是说,在这时候他就已经在谋划黑牛滩之战了。对此,刀马心知肚明,所以后面二人到黑牛滩时才会各自随时准备拔刀。
有了马车后,雕翎队和野生镖人再次赶来,似乎刀马一行的行进速度总是要慢一拍。这一场战斗多了竖,打得更轻松,不太记得刀马是否用了新兵器,但兵器穿人杀人的手段再次出现。周老三的打法像极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华山派鲜于通,造型也和某版电视剧类似,什么东西里都藏着暗器,而最让我惊喜的是“紧背低头弩”(从脖子后面领子里射出的暗器),这个暗器我在评书《雍正剑侠图》里听到就印象深刻(应该是二剑客碧目金睛佛姜达的儿子用的),这应当属于一生只用一次的暗器,这里用的还是太轻易了,如果设计成周老三在跪下求饶之时低头射向刀马,感觉会更好。
电影在这个阶段同时叙述了谛听和隗知线,在展现他们的厉害的同时也展现了他们立场和行事风格——一切麻烦随手清除,无视任何王法,为找刀马小七不择手段,让人想起《Leon》中描述杀手的词:cleaner。在赤沙镇双头蛇遗亲的小店瞬间消灭林正队,在沙漠中瞬间消灭雕翎队和野生镖人被打败的余党。这群人一言不发抢了二人的烤馕,隗知本要动手,看谛听不动,她也收了金刚狼爪,这说明她很听谛听的。谛听动手则是因这群人对左骁骑卫出言不逊。
到此,作为“前菜”的敌人(雕翎队和野生镖人)已被悉数消灭,而正菜敌人即将上桌——和伊玄集团与骁骑双卫。在这之前,电影用一场内部矛盾的解决以及解决后的和平为整个节奏带来短暂的喘息。竖将马车引向黑牛滩,陷轮虽然未必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不耽误他对刀马动手。
说到这里,我想吐槽一个个人观点,就是功夫片为了给观众带来新意,有一个思路就是寻找各种最终大战的奇特环境,我认为这多少是一种邪执。这场火中大战让我想起《少年黄飞鸿》最后彭于晏大战洪金堡,这种戏对于我是无法接受的虚构,因为那个火那个烟,人连喘气都已经很困难,根本打不下去。这个大火好歹是在户外,两个顶尖高手斗智斗勇,虽也使致命招,但没有脱离比武的范畴,或许正因如此,阿育娅和阿妮仅仅是护住小七,并没有出手帮刀马。最终还是刀马技高一筹,但他心中清楚二人只分胜负,不决生死,最终言和。
尉迟大娘(这名字大概来自尉迟恭和公孙大娘?)出场是全片的情绪休息点,镜头第一次如此近地拍出了阿妮和大娘脸上的刻字:囚。这进一步坐实了莫家集其实是个边缘中原(好)人的避难所。这一晚对于逃亡小队是难得的休息,对于观众也是,其中的文戏也至关重要。
阿育娅头一次通过他人之眼回望自己的父亲,人物在此成长,进一步说明退婚的内情,也为后面老莫之死积蓄了情感势能,刀马也通过吐露自己为何“自甘堕落”进一步确认自己要怎么活——那是中国武侠中最朴素又最终极的理想,也点明了好刀法并不能讨来公道,洗干净了的竖与燕子娘、知世郎对饮,这一对镖人与人犯之间的关系开始转变,大娘与阿妮看着打出的(非遗)铁花,这其实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这支小队当然太过疲惫,但从时间角度看,也许正是这一夜的休息,让敌人追了上来。
第二天小队出发,就来到了片子的高潮之一:老莫之死。我们要注意,在知世郎喊出“古渡,古渡”的时候,和伊玄一行人是从正面截住了小队,显然,这一波人比小队提前到达了古渡(他们不知为何得知了小队的逃走路线),这其实不太科学。老莫在送走小队当天去了隋营,回莫家集后解散百姓,到黑人兄说“百姓走了十之七八”的时候,印象中已经是晚上,另一边,和伊玄在隋朝支持下统一五族。这一晚,刀马和竖火中大战。而同是这一晚,和伊玄杀了老莫。就算和伊玄杀完老莫后第二天一早出发,小队也领先了整整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说,和伊玄带着五家族子弟,有可能是连夜出发的,否则很难绕到小队前面拦截。而五部族的大军则是随后跟上出发,这当然是受了隨军的胁迫。这里的问题是,如果裴侍郎对于知世郎的态度也是非捉住不可的话,为什么不调隋军拦截,如果如电影最末所说,打算放知世郎进长安,那么他肯定要担心这群人真的把知世郎杀了。能解释的选项就是他对于知世郎怎么样都能接受,并非小裴所说的捉不住就全要掉脑袋。
此处有很多处理得比较简单的地方,比如五部族的子一代对于老莫的态度。老莫作为一个仁厚长者,理应是获得年轻人的尊重的,而这群年轻人里,尊重他的似乎只有乌噜噜这个浑浊猛愣之人(而乌噜噜这个糊涂车子最后还去帮自己的杀父仇人)。另一个问题是阿育娅理应是子一代男的共同追求的对象,和伊玄后面的台词中说,他决心变成大漠中最了不起的男人,只为了能娶阿育娅,阿育娅作为大漠明珠的身份是没什么疑问的。但似乎这群男的既不对阿育娅有兴趣,更不会因阿育娅而将和伊玄视为对手,这一辈里同阶层的女孩儿就两个,蜜儿倒是知道忌妒,这么一比较,可能这几个男的全都是gay。这种地方也是我心目中老武侠的短处,如果知世郎真是洞察人心的大儒,在这里只用说一番话,就有可能完全拆散这个小组织的联盟。凭着部族长一辈对老莫的尊敬,他对这几个年轻人一定是有长者之姿乃至长者之恩的,就算一时被蒙蔽,他们心中也会有关于老莫好的记忆,这一点甚至连和伊玄都有可能被策反。然而大儒此时毫无作为,郦食其之能他是一丢也没有——当然如果有,那就打不起来了,那就不是《镖人》了,是我写的《恩仇谱》了(爱奇异文学可读)。
面对老莫的人头,刀马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杀气,他的兵器也从刀换成了斧头,这次打斗与之前的为活命而击败敌人完全不同,这次是复仇,更是逐一处决。从脚踢人头开始,他杀人的方式完全印证了这一点,三个年轻人的尸首跪在老莫的人头前,如同三个伏法的罪人。然而这场战斗太过荒谬,在场所有人都沦为和伊玄的棋子,而和伊玄下的还是臭棋。如果这是和伊玄原本计划好的,那这几个年轻人就实在是太蠢了,因为老莫决不会以这种态度对待他们,就算慑于隋军之危,不至于跟着和伊玄如此对待老莫,这里只有乌噜噜和蜜儿像正常人——蜜儿因嫉妒而恨阿育娅,顺着恨老莫也可以理解。
从这场打斗开始,武器渐渐由轻变重。阿妮展开近战,用的是一个长柄小锤,面对敌人全是钝器打击,刀马用完了斧子,也开始用钝器,伤害从割开转为钝击,从情绪上,似乎利器割开的血爆已经不够表达悲伤和愤怒,必须要用闷响的击打才行。
从剧情结构上,和伊玄作为更大的反派,当然要后打,但理智地看,从这里开始,阿育娅的战斗都严重跑题了,她唯一的仇人只有和伊玄一人而已,而到后面回头来看,和伊玄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以说昏招频出,下的全是假妙手。刀马看到四部族大队已来,指挥小队转进大沙暴,阿育娅和四部族首领都被简单玩弄,阿育娅失智乱杀,而和伊玄同时也玩弄了自己,不知刀马这时是否已经醒悟刚才也被愤怒裹胁。顺带一提,这一行人也没有拿蜜儿作为人侄要挟对方大军后退。
这一场沙暴大战让人想起龙门飞甲(那不是个好电影),这又是前文所说的邪执,这个环境人连呼吸都很困难,眼也睁不开,实在是没有打斗的空间。另外还是提一句骁骑双卫来的方向,他们居然也是从古渡方向反截过来的,显然那个古渡早就作为必经之路被盯死,而这俩人从来都没骑马(当然可能马放在了别处)……我们就不去算路程的时间了。
沙中大战分成两块,一块是阿育娅秒杀三老,其中有高光的弧形一箭,另一块就是刀马和谛听的第一战。二人只一句“算算旧账”就开打,作为动作片当然也没问题,但从逻辑上,这两个人还是应该先盘道盘清楚,这场打也许谛听知道在打什么,但刀马显然不那么知道。谛听对刀马足够了解,在来找刀马之前显然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刀马的迎击对于他来说甚至多少是有点失望的,整场战斗在谛听的角度来看,是单方面的压制,他应当觉得自己一直在留手,目的并不是杀死刀马,而是击败击垮,这种态势一直持续到最终战的隗知之死。但谛听低估了刀马的韧性,也没看透刀马往往能在逆境乃至绝境中反败为胜的风格。这一场打多少有点浓缩了刀马在叛逃后的生涯:你看着他快要不行了,他总能找机会缓过这口气来。
在这场沙暴中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刀谛大战后双卫被吹走,二是阿育娅屠灭全部族首领后被擒,这里面最为高光的人,却应当属于没有多少镜头的阿妮。沙暴后,小七说,阿妮来过了,阿育娅被和伊玄抓走了,她要去救阿育娅。镜头中给到阿妮时,阿妮是从拉车马中解开一马,追向阿育娅。所以,“阿妮来过”只能是在沙暴之后。换言之,阿妮在沙暴中看到了阿育娅被抓,但因沙暴太大,无法去救,于是她一直等到沙暴后,竟然先是找到了小七,确认了小七没事,留下口信,这才去救主人。如果我们不考虑这是出于叙事的方便,那么阿妮这种冷静已经超乎寻常,完全是大将风范了。
渡口送别,知世郎主动提出以身换人,是这个人物的高光时刻。但如果想得细一点,两套面具也许没那么好弄,如何给竖的下半脸画妆也是个问题,这种细节在武侠中往往一笔带过,其实这里也能出很多情节,会让故事变小,但也会变得更真实。
接下来电影到达高潮,在分析故事之前,我们先来看看时间。首先这场戏的时间是晚上,而渡口送别大概是中午,四波人(和伊玄、阿妮、刀马二人、双卫)前后脚到,如果全都骑马,从之前的脚程看,他们应该都在路上至少跑了一天半,但从观感上,这个晚上似乎就是大沙暴当天的晚上。总之四波人脚程应该差不多,出发时间不一样,所以到达也基本是前后脚。
不去纠结时间,来看故事,首先是阿妮之死,和伊玄打死阿妮的过程不知是不是太血腥,没放在镜头里,只有声音,这一段很像《箭士柳白猿》里于承惠那一段把人活活打死的“划拉巴子”。
虽然阿妮是由和伊玄打死,但击倒阿妮的却是阿罗汉,这件事眼睁在阿育娅面前发生,阿育娅对阿罗汉应该是有仇恨的,而且阿罗汉在害死老莫的过程中一定是重要的武力支持,后面黑不提白不提就直接“我会雇佣你们的”,这个处理有问题。反过来说,阿妮见到刀马,说的却不是“快救小姐”,而是“莫家集还在么”,说明她心中装着的不只是阿育娅,还有更多的普通人,她对这个地方的感情,超过对阿育娅个人。
大战阿罗汉这一段,展示了一种“重装”武力的压制力,但似乎这个片子整体的倾向,会更推崇重装一些。刀马和竖的灵活在齐整坚固的笨重面前得不到什么便宜,最后也基本陷入了绝境。应当说,阿罗汉这伙人,是有组织的镖人,普通的镖人都是给老板单干的个体户,而这一群则是群体整体给老板干的雇佣兵。单打独斗在训练有素有组织的群战面前,还是不行,这种限制个人英雄主义能力上限的理念在武侠中出现是个好现象。
阿罗汉收手之后,故事的暗线也随之收束,和伊玄失势有点突然,战士们扔刀有点突兀。当然,和伊玄统一部族一共只用了半天,回来后也没干什么正事,除了折腾阿育娅就是烧莫家集,再者就是杀老百姓,不知这是否全在老裴的计算当中。冷静地看,这个结局是相当糟糕的:五部族两代头领全灭,以此为代价培植的唯一代理人也放弃了(似乎一开头就要放弃),天字号两大逃犯全跑了,三千铁甲军驰行千里唯一的结果就是把原本好好的西域搞得一团糟,这对隋朝廷会有好处吗?除非西域五家族对中原虎视眈眈,否则这种混乱对中原没地毛钱好处。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个可能的成果就是派常贵人这样的官员趁机取代当地势力统治西域,然而也没有。最后的结果是要军功没军功,要收益没收益(和伊玄就算这次给朝廷进贡,恐怕连军费都不够),不知道裴在得意个啥,他的奏折要怎么写呢?皇帝到底要不要他抓知世郎呢?
从和伊玄角度看,阿罗汉收手后他的尴尬反过来凸显出那几个部族二代的宝贵,他们完全听他的,而且也很有能力(至少有武力),而他在一场战斗中就把这群人全部送掉,自己还在得意把这群人当了棋子,就没想过棋子虽然可以弃,但弃着弃着,你就剩光杆老将了。总结一下就是只有老莫和小裴一个半明白人(小裴算半个),其余包括老裴和和伊玄等等整个一群拎不清局面的糊涂车子。
最终大战是一场有深度的战斗。但在聊大战之前,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双卫为什么会来。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事,双卫要的仅仅是小七,而他们也得到了,甚至还附送了一个知世郎(燕子娘对于朝廷说不定也是有价值的逃犯)。正常的选择不应当是直接带着这三人回朝廷吗?解决了小七,一个刀马对于皇帝而言根本是无所谓的,更何况还解决了知世郎。这可以说是奇功一件,别说恢复骁奇卫荣光,当个辅国大将军都不为过。可谛听却没这么选,反而是不厌其烦地带着三人找到了刀马(如果途中遇上花颜团的团众,也不免一场屠杀)。那这是为什么呢?只能说找小七对于谛听而言只是个由头,找到小七交给皇帝乃至恢复左骁骑卫荣耀,对于他都不重要,而真正重要的,是他要刀马的一个交待,对为他而死的那一群左骁骑卫的交待,而这也是谛听对自己的交待,因为是他放走了刀马舅甥二人。重提一句,谛听打算和刀马动手时,三人都在隗知手里,但以此要挟依然不是他们的选项。全片唯一的要挟段落反而是刀马做出的,用假知世郎之死来要挟换人。
从整个过程来看,谛听内心里并不想杀刀马。观察整个战斗过程,结合谛听说的话,我猜谛听心中的完美剧本,是他击倒了刀马,刀马向所有死去的兄弟谢罪,并同意他把小七带走,刀马可能会死,但只要刀马同意把小七交给他,以此谢罪,他最后就会放走小七,隗知虽不同意,最后也会完全听他的。可惜刀马并不会配合他。这次两人在打之前终于盘清了道,隗知做出了工具人完美的贡献:一句“贱民与我等何干”给足了刀马的师出之名。
这场战斗,刀马弃刀改锤,显然是吃够了大漠中武器太轻的亏——在大家都是无限体力怪的前提下,轻武器确实没什么优势。二人前期还在拼技巧,一个人使出苏秦背鞭,另一个则使出苏秦背锤,这都是看到会想笑的招数。然而打着打着,就渐渐变成了打铁硬拼。刀马一直劣势,但谛听也一直不下死手,他也明白刀马的难缠,知道他有反败为胜的巧招,所以只是在场面上一次又一次打刀马打成劣势,再给刀马反攻之机,这种模式在走到石桥上时改变了,因为在另一边,隗知被竖破了金刚狼爪,而后被杀。谛听看到后突然开始搏命,两人从决胜负变为决生死,谛听的进攻不再保守,刀马也同样以命相搏,二人相互缴械,拳械相交,最后成为近身的擒拿肉搏,最后被刀马在绝境中以腿反破擒拿的招法终结,二人一同落地,都受了伤,谛听废了一条胳膊,然而他依旧是能拿起刀的那一个,依旧占据上峰,这时候他说:“是不是只有你死了,小孽种才能跟我走。”这充分说明了他一直不想杀刀马,但这句话他自己的行为就已经否决了,他已经擒住了小七,但他还是带着小七追出三天路程,来找刀马做个了结。这已经成了他和隗知命中的诅咒,只有了结了才能解脱,最后他说,你终于不用逃了,我也不用追了。这话其实不对,刀马带着小七逃,并不是逃他们两个,因为刀马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而这之后,刀马依然要带着小七逃。所以这句话是谛听说与自己听的,他内心又何尝不认同刀马,否则当年他也不会放他走,只是他无法面对因此而死的其他骁骑卫。某种程度上,他来寻刀马的目的就是让刀马杀死。
二人的最后一搏设计得很震撼,这是全片第三次以“刀穿人”作为手段。第一回双头蛇以身迎刀,用肉身制住常贵人宝刀,给刀马争取到瞬间的胜机;第二回周老三以同伙之身隐剑(同伙的肉身相当于阿罗汉阵的盾),刺穿同伙来隐刺刀马(然而失败);这里的第三回,刀马结合了二者,先以肉身迎刀并用伤口夺刀,再转身穿己刺敌,精彩之极。虽不知道八爷是什么想法,但在我看来,这一招其实正是《倚天屠龙记》中赵敏在万安寺从宋青书身上学到的由殷梨亭所创的天地同寿,在书中,天地同寿是个同归于烬的招式,但这里被大大“改良”了,在一个虚构的武侠世界中,武功也还在发展进化。看到这一幕,很难不理解成八爷喊话金庸:你那个天地同寿我学去了,但我又改得好了一些。
最后是和伊玄与阿育娅的对决。乌噜噜在对竖的时候有一招“金刚抱”,差点把竖给抱死,这个动作可能出自隋唐演义里的铁枪大将来护尔(以及罗实信),而乌噜噜本人的形象很像罗实信(但是没他强)。这一招在他对付和伊玄的时候没用出来我是没想到的,不知是不是设计打戏时没想出和伊玄要怎么解。这一段里乌噜噜被系统性打蒙(他作为血巨厚的耐造人设这里是比较违和的),阿育娅也明显被系统削弱,整体数值都低了几个量级,后面和伊玄终于下决心掐死阿育娅的场面,此沙的表演极好,感觉是除梁家辉外最好的表演,交融的情绪全都演了出来,此处省去对他的心理分析。
最后的终结,象征大于内容,从和伊玄的角度,他想用二人幼时的“信物”来终结从小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妄念,而这给了阿育娅机会,被系统压制的敏捷和力量突然解锁,以同样的信物一击制胜。烧脸的处决让我想起古惑仔里的乌鸦,最后的五根羽毛是类型片规范的callback,工整。
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展示出高级战力的小裴消失,他虽然脱了甲,但如果得知小七的身份,就会毫不犹豫的要将其带走,如此将与竖有一战。此处没有触发这个剧情逻辑,他在故事中就暂时失去作用,多少算是群戏里稍微没照顾到的地方,或许可以用一秒钟交待他回去找叔叔。大战结束后,此地果然如老裴所说“风和日丽”。不过老裴在念这句台词时,说出“此地必定”我以为就没了,就是“必然安定”就足够了,感觉比“此地必定风和日丽”要好。莫家集在新的一天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阿育娅作为几大部族首领的诛杀者,身上背的世仇已经洗不掉了,当然,这种地方可能足够尚武,那么反而会对可怕的杀戮者真切地服从,也许这就是她说出“大漠的女王”的底气。也许在这之前,她几乎已经被父亲教成了一个中原人,但在这之后,她终于完全变成了西域人。
最后,一群人奔向长安,说的那几句台词都不咋滴,什么万里尘沙皆国土,真是不挨着,知世郎也没来说两句有文化的。好在影像很美,让人对下一部拥有期待。
言尽于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