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雨還沒落,風裡已經有了燒紙的味道。這個節日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在試圖提醒活人:别忘了死人,也别忘了自己終究會變成死人。
但在咱們這兒,清明節更像是一場大型的“粉飾太平”現場。熒幕上擠滿了那些抹着五層粉底液、連汗珠子都透不出來的“粉嫩将軍”,還有那些成天在綠幕前飛來飛去、為了談場戀愛能毀天滅地的仙俠劇。這些劇裡的神仙,白衣勝雪,不食人間煙火,我看他們連人間的智商都不食。
這時候,對岸的網飛(Netflix)悄悄上線了一部叫《乩身》的台劇。看完了,我隻想說:這才叫鬼氣森森,這才叫人味兒十足。
這劇講的是救贖。柯震東演的韓傑,不是那種在雲端修仙的白面小生,他是個囚徒。為了給地獄裡的爹媽減刑,他得給三太子當“人肉代理人”。你看他那張臉,不再是流量時代的精緻瓷器,而是帶着現實裡的裂紋,透着一股子“老子認命但老子不服”的破碎感。
這就是兩岸影視審美的斷層:我們在這邊造神,把神仙拍得像充氣娃娃;人家在那邊解構神,把神仙拍得像市井流氓。
王柏傑演的三太子,穿着皮夾克,玩世不恭,像個混迹在霓虹燈下的雅痞。他跟韓傑的關系,不是什麼“師徒情深”,而是血淋淋的契約:我給你力量,你給我賣命。這多真實啊,這才是成年人的靈界規則。
最讓我拍案叫絕的,是劇裡的那種“賽博民俗”。導演把宮廟裡的香火氣、法器,跟霓虹閃爍的賽博朋克揉在了一起。乾坤圈、乾坤圈變成了帶電的、冒火的硬核武器。當韓傑在五光十色的靈界跟妖魔鬼怪肉搏時,你感覺不到那種廉價的五毛特效,你感覺到的是一種“傳統文化的暴力突圍”。
反觀咱們那些“粉底液仙俠劇”,背景永遠是亮瞎眼的色調,台詞永遠是蒼白的“蒼生”與“三生三世”。将軍不像将軍,像是個剛從美容院走出來的帶貨主播;神仙不像神仙,像是患了重度潔癖的巨嬰。他們不敢碰地上的土,更不敢看人間的苦。
《乩身》裡的靈界,其實就是人間的倒影。它髒、它亂、它詭異,但它有根。它長在台灣那些煙霧缭繞的媽祖廟裡,長在那些滿面塵灰的尋常巷陌裡。
清明将至,我們不需要那些抹着粉底液、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假人。我們需要一點真東西。哪怕這東西帶着鬼氣,哪怕它講的是地獄,但隻要它敢直面那種“為了家人去贖罪”的人倫掙紮,它就比那些修仙一萬年卻連個正常戀愛都不會談的廢柴劇強出一萬倍。
在這個連神仙都得修圖的時代,敢于露出一張破碎的、帶傷的臉,這才是真正的神迹。
既然活在一個人鬼莫辨的世界,那就不妨看看這部《乩身》。它在提醒我們:神明不一定能救你,粉底液遮不住靈魂的蒼白,唯有那點還沒熄滅的人性,才是咱們清明節最該祭奠的東西。
罪與救贖的賽博祭壇:《乩身》是台式民俗的一次“暴力美學”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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