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都柏林的黑金迷雾,一场名为“继承”的外科手术

斯蒂文·奈特(Steven Knight)显然是个玩弄“家族史诗”的高手。在《浴血黑帮》里,他让剃刀党在伯明翰的烟尘里杀出血路;而在《健力士王朝》里,他把镜头对准了1868年的都柏林。全剧开篇就是一场葬礼——爱尔兰首富、大慈善家、健力士黑啤的掌舵人本杰明·金尼斯去世。

这部剧就是一场浸泡在黑啤里的暗黑版《继承之战》。剧作最成功的地方,在于它并没有沉溺于所谓的“创业维艰”,而是精准地切开了“大企业家族”那层温情脉脉的慈善面纱,露出底下腐烂的、被债务和欲望填满的根基。

剧中的四个孩子——安妮、亚瑟、本杰明和爱德华,被父亲那份充满机心的遗嘱死死地“链”在了一起。外界看他们是流淌着黑啤酒汁的贵族,是回馈社会的慈善典范,是都柏林的守望者。但在那层厚厚的、诱人的黑啤泡沫之下,是私生子的疑云、政治投机的算计,以及对贫民窟苦难那种近乎傲慢的俯视。

这哪是在卖啤酒,这分明是在卖“圣人的人肉包子”。金尼斯家族在都柏林立起的每一根烟囱,其实都是一座精心修葺的贞节牌坊。牌坊正面刻着“实业报国”,背面藏着的却是对血缘的猜忌和对权力的贪婪。这部剧告诉我们:当一个家族被神格化的时候,它离腐烂也就不远了。

下半场:哇!哈哈哈……一场穿越时空的“方法派”表演

看完《健力士王朝》,再转头想到去年7月凤凰网等多家媒体报道娃哈哈宗老的大料传闻:除宗馥莉之外,还有六个孩子,好家伙,真是“非常6+1”,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诞的错位感。原来,大洋彼岸维多利亚时代的剧本,在百年后的东方依然能演得如此丝滑。

宗老去世时,那是何等的盛况?全网如丧考妣,都在哭那位穿布鞋、月花五千块、不辞退老员工的“老实人”。大家都觉得他是一尊活着的陶俑,代表了中国民企最后的道德高地。当时为了支持这尊神,不少人甚至把另一家卖水的同行骂成“汉奸”,连瓶盖的形状都能解读出所谓的敌性基因。

可结果呢?戏演穿了,台崩了。

原本以为是“独苗接班、孤臣孽子”的悲情创业剧,眨眼间变成了“子孙满堂、暗度陈仓”的宫廷大戏。所谓的人设,往往就是圣人的一条底裤,用来遮羞,顺便用来勒死对手。宗老这波“方法派”加“体验派”的表演,确实到了集大成的境界——他在前面穿着布鞋走,大众在后面流着泪跟,而那隐秘的庞大家族谱系,则安稳地躲在资本的深水区里,吃嘛嘛香。

其实,企业家有几个孩子,或者把钱转到哪儿,只要是合法劳动所得,本不需要外人置喙。在一个正常的商业社会,你给爱尔兰捐款还是在美国买房,那是你的私权。但问题在于,你不能一边立着“党员、爱国、简朴”的红顶牌坊,一边利用民粹情绪去构陷同行。

当你拿瓶盖说事,暗示别人出卖民族利益时,你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商人了。如果你在利用大众的爱国情感来收割市场份额,那么当你的私生活逻辑和你的“圣人形象”发生剧烈冲撞时,这种反噬就是你必须吞下的苦果。

“多难兴邦,多演穿帮。”

这就是典型的黑色幽默。当一个企业家需要靠“每个月只花五千块”这种不符合正常人体生理逻辑的故事来博取信任时,这个市场本身就已经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热。我们不需要圣人,我们只需要正常的商人。商人就该谈契约、谈产品、谈利,而不是整天谈布鞋。

《健力士王朝》里,亚瑟为了进议会可以抹除私生子的痕迹,但他至少不会整天在报纸上宣扬自己每顿饭只吃一个土豆。而我们的“宗老”,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现在符号碎了,留给那群当初冲锋陷阵、热泪盈眶的人们的,只有满地的尴尬和那一瓶喝不下去的、透着虚假甜味的AD钙奶。

这场大戏演到最后,观众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掏钱买票、还得自备手绢哭丧的傻子。原来,真正的“表演系主任”不在北影,而在那些被神化的CBD顶层办公室里。

哇!哈哈哈……这串笑声,现在听起来,真像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结语

无论是都柏林的黑啤,还是杭州的纯净水,泡沫终究会消散。当泡沫散去,我们看到的不是圣人的光辉,而是资本在权力和欲望面前那副从未改变过的、真实的面孔。

《健力士王朝》告诉我们,遗产往往意味着沉重的代价;而宗老这件事则警示我们:当一个人的人设完美得无懈可击时,那一定是因为后期剪辑太用力。

本文首发于豆瓣影评。不欢迎无脑洗白,只欢迎逻辑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