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船遠逝
2010年4月,《電影社會主義》的首批預告片以令人震撼的加速壓縮形式在網絡上浮現(參見《電影手冊》第655期)。十年後,随着讓-呂克·戈達爾的助手(兼侄子)保羅·格裡瓦斯充滿趣味的《災難電影》上線并免費開放,這一循環終于畫上句點。
《災難電影》遠非普通的幕後花絮,而是一部以影像與聲音記錄創作過程的日志,歡快地挖掘了影片的預言性維度。選擇“歌詩達協和号”郵輪作為拍攝地——這艘船于2012年1月悲慘地沉沒于意大利海岸——強化了電影的寓言性解讀:一艘象征歐洲迷失的航船(歐洲,你向何處去?)背棄地中海根基,沉溺于消費主義的浪潮中。作品與預兆的災難合而為一,卻無需哀歎。相反,《災難電影》始終以錯位的幹擾為戲碼,在拍攝幕後與三年後緻命航程中乘客拍攝的影像間穿梭。例如,一場用“詹姆斯·邦德式眼鏡攝像機”偷拍的撤離演習,在三年後被“重制”;滲入的海水将樓梯變為巴洛克式噴泉。保羅·格裡瓦斯的剪輯毫不避諱畫面與文字的偏移與滑動效果,隻為更清晰地揭示片場的方法論精神。在侄子鏡頭下,戈達爾重拾80年代的喜劇氣質(《芳名卡門》中的“讓叔叔”、《右派》中的傻瓜,以及《李爾王》中的普拉吉教授)。
數字故障在“開機!”後突然出現,将畫面撕成像素化的立體派拼圖;一名乘客因走廊對話反複排練而憤怒沖出船艙;戈達爾悄悄調整鏡頭捕捉健身操的律動,而鄰座的阿蘭·巴迪歐(Alain Badiou)正掩口打哈欠——《災難電影》充斥着被淹沒世界的審美檔案。最終,它構建了從郵輪蜂巢到鋒利視覺直覺的最短路徑,正如一段名為《無與倫比的不可比》(L’Incomparable du pas comparable)的額外視頻所示:籌備階段的拼貼(用紙、剪刀、馬克筆和塗改液充當劇本)與電影成片的鏡頭在形式上驚人相似。
然而,拍攝本身的低調也透露出戈達爾的現狀:他始終傾聽時代,卻承受着時代的冷漠。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像遊吟詩人般漫步于退休者中,阿蘭·巴迪歐在空蕩的講堂裡演講——最初的災難或許正是聽衆的缺席。在2008年維也納電影節預告中,戈達爾曾提醒:“災難,是愛情詩的第一段。”作為災難劇場的“歌詩達協和号”自身也未料到能提供如此多詩意素材。這艘巨型郵輪是《泰坦尼克号》的媚俗複刻(電影結尾暗示了這一點),更是時代混亂的顯影劑。《電影社會主義》與《災難電影》構成的雙聯畫——前者嚴肅,後者輕盈——不僅為淹沒我們的影像之海賦予形态,更注入了意義:一種歡愉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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