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撰文/法蘭西膠片
“你說現在哪個做動作片的人不在想創新這件事,但是怎麼創新?有點摸不到一個方向。”
謝苗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其實他和動作導演杜曉輝已經找到了這個方向,一個當前最先進,最不重複,新招最多并且能無限回歸肢體想象力本身,回到“動作”二字本身的絕佳方向。
這個方向,基于狂熱動作片愛好者心中的一個未達成“公共協議”的認知——當前,就今年吧,以2026年為界,世界上最後一個還有鮮明自我風格的動作導演是誰?
别不好意思,還真不是谷垣健治,而是kenji的好搭檔,一同作為甄家班日籍動作班底核心主力的園村健介,他最初有影響力的創作是三部《生化危機》的OVA動畫以及漫改動畫《殺戮都市:0》,他設計的奇趣感十足的槍鬥術和屢受诟病的“摸摸拳”都在動作迷心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從動作内核來說,園村健介的風格就是纏鬥的想象力,把鬥距無限緊縮乃至雙方粘合在一起的極緻張力,它就像哪吒變出三頭六臂之後,自己跟自己打了起來。而《辣妹刺客》三部曲已經成為園村最近五年來在這種風格探索裡的結晶作品。
就這麼說吧,園村健介身上有上乘好貨,但是,還沒有被更廣大的觀衆所發現。
謝苗和杜曉輝發現了。
剛從谷垣健治導演、園村健介擔任動作指導的《火遮眼》修仙回歸,謝苗一直在心裡思索這件事。
“(《火遮眼》)到最後殺青要分别的時候,園村也跟我說非常可惜,我們語言并不通,否則我們可以在動作片的思想上更深入地進行交流,我說我也覺得這個事太可惜。所以你剛才問這個新東西,真的沒有從他嘴裡說出來,隻是我們也在琢磨。”
琢磨着,如何能比園村健介更進階一級,做到屬于自己的唯一創作。
那麼,你既要維持近戰的終極體驗,又要規避不能因為過于滿足肢體協調的複雜性而失去打擊感與視覺邏輯,同時,堅決不靠血腥場面來提拔暴力情緒,為想象力匮乏遮羞。
盡可能使用固定鏡頭或簡單的推拉搖移捕捉最完整的擊打效果,不靠高速剪輯或突然更換手提攝影來刻意增加戰鬥時的激烈。
“我最早跟苗哥和楊導溝通的時候,就想在這上面突破,李紅旗他這個角色就比較硬核。”杜曉輝興奮地說道。
“對,必須得有。其實你想的跟我們想得差不多。”謝苗意志堅定。
于是從2024年8月開始,謝苗,動作導演杜曉輝,編劇導演楊秉佳,三人抱團頭腦風暴。
他們召集全部班底按照工業系統排演動作,三個月後的11月11日正式開機,兩個月的時間,死磕六場打戲。
前三場是以環境驅動設計的群鬥開胃菜,把喜劇放在門簾上;突然到了第四場舊樓1V2,正式進入全片肅殺的格鬥靈魂,把所有最好的創意集中在此,同時還開展科學特訓,把毫無功底的文藝片女星改造成驚恐打星;第五場的1V2再次運用一個難度加碼的設定概念尋找困鬥靈感;第六場終極決戰,當今最大器晚成的“九龍城寨boss王九”伍允龍和年少成名同時又大器晚成的謝苗,備受矚目的頭部動作明星大對決,雖然做不到隔壁7億成本的量大管飽,也要用最後一口造價2000萬的揚州炒飯,喂飽所有還對動作片有期望的影迷。
就是這部《東北警察故事3》。
...第一導演(ID:diyidy)在除夕前十天特此專訪《東北警察故事3》主演謝苗和動作導演杜曉輝,火速幹聊90分鐘,快速将全片動作戲過了一遍。15000字雖長,但配合着剛剛線上播出的電影一起看,我就不保持謙遜了,它就是香啊。
01、錯失交鋒
“園村健介也跟我說非常可惜,沒能在動作片的思想上更深入交流一下”
第一導演:這波路演回來感覺怎麼樣?
謝苗:感覺哪都不得勁。
第一導演:感冒了?
謝苗:也不像,就是渾身不舒服。
第一導演:人長期緊繃着突然一松懈就這樣,沒事,我多問,你撿精要地聊,我要問好多呢。
謝苗:哈哈,好。謝謝你喜歡這片啊!
第一導演:但凡迷戀動作電影的,不能不受觸動啊。我就先從頭問,當時《火遮眼》結束後你是立刻就回國嗎?
謝苗:立刻就回國了。
第一導演:那從《火遮眼》結束到确定《東北警察故事3》大緻的創作方向,中間隔多長時間?
謝苗:其實在拍攝《火遮眼》的時候就知道要拍《東北警察故事3》了,但你要說動作風格上的想法,沒有,都沒有想過這事,隻是回來後開始要弄了,曉輝、楊導和我,我們三個才一起商量着來。
第一導演:那是2024年的幾月份了?
杜曉輝:8月份,我們三個人正式開始在北京見面,坐到一塊兒聊。那會兒楊導本子已經有了,就是想看看弄點什麼新的東西出來。
第一導演:說到這個新東西,我還記得你在《火遮眼》多倫多映後時提起過,拍攝前他們給你看動作預演視頻,你看完有好幾秒人是懵的,你是當時就喜歡上園村健介的這套東西了嗎?
謝苗:談不上喜歡,至少讓我覺得很不一樣。你說現在哪個做動作片的人不在想創新這件事,我和曉輝經常聊,但是怎麼創新?有點摸不到一個方向。
第一導演:要說極度風格化的動作,園村健介就是目前為止最後一個了,在他之後沒有再看到哪還有極度風格化的設計,但我不知道你們行業内怎麼看他?
謝苗:他是不是最後一個我不知道,但它确實比較好。
杜曉輝:他是高度風格化的,在這類電影文化裡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第一導演:告訴觀衆這片有喜劇元素?畫面裡就給了一個鏡像全景,把那個男的打到茶幾裡了。
謝苗: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打的,我拍完之後就出來了,也沒有看回放,哈哈。
杜曉輝:這個是楊導有意設計的。
第一導演:到了第一場真正的打戲,機場天台面包車那個,戲裡第二集裡峰超也有一場面包車狹窄空間對決,但那是1V1,這次是1V多,我就在想,因為車裡的小混混們下肢基本沒有發揮空間,而你站在車外,實際上你們的配合走位設計起來會不會相對舒服一點?
謝苗:不舒服。
第一導演:哈哈哈。
謝苗:其實沒有任何一場動作戲我們拍起來是個舒服的狀态,你要看這場戲最終需要表達的是一個什麼結果。我當時跟曉輝聊,就跟聊文戲似的,先從合理化來。
楊導原先劇本裡寫的是讓這些人下來,我說下來又變成了一個拉開架式,一個人咣咣磕一堆人,我說我們看了這麼多,不管是街鬥的視頻還是什麼視頻,這個人永遠是在後退的過程中找一個人打,因為他要時刻保持前面隻有一個人,他不可能讓一幫人圍着你,那你早就不行了。
我們一直說李紅旗是一個挺會打的人,那他就行了?他能讓你們全從車裡下來?肯定不能啊,一下來我同時對那麼多人,所以他就堵着這車門。
有一個鏡頭是他别着其中一個人的腳,大家全部原地僵住,那是因為那個人他想從車裡下來,那個腳還沒踩地我就把他給劈在那兒了。
...第一導演:但台球廳那個鏡頭有點怪,在俯拍鏡頭裡,苗哥被一個大吊燈給擋住了。
杜曉輝:倒不是刻意把苗哥給擋住,第一是因為房屋的結構就是那樣,第二,因為那是台球廳,所以最後那一撞,我們想設計成這個人一杆子把球全給打散的感覺,所以俯拍的時候,就隻需要看到那幫人被撞下去時臉的表情。
第一導演:原來是這樣,這個鏡頭,是不是武行們要借助威亞才能落到各自合适的位置?
謝苗:沒有,那個動作我們沒有用威亞,不需要,隻是做了一些防護,這是武行的基礎動作。
第一導演:機場天台這場戲我再問最後一個,也是讓我記憶最深刻的,就是苗哥那個引體向上做了一個鐘擺,整個車都晃了,苗哥真能這樣嗎?你的磅數夠嗎?
謝苗:哈哈,是稍微誇張一點。
杜曉輝:這有一個杠杆原理,所有人在門口,李紅旗一個引體向上,整出一個悠,并不是他撞得車晃了,而是他把這幫混混怼回去,他們整個重心壓在了車另一側,所以車産生了傾斜。
...杜曉輝:小混混沒章法的,他不跟你玩套路。
謝苗:對,而且這場打鬥的氣氛并不嚴肅,你看我做那個被薅頭發的反應,也不是疼,就是煩,怎麼還有人薅我頭發,是這樣一個感覺。
第一導演:有點嫌棄。
謝苗:對,就跟後來台球廳我被人踹了一腳是一樣的感覺,怎麼還被這幫人踹到了。
...第一導演:我還很想知道,前三場打戲都是1V多,這些武行們,他們是來回在串,還是得區分開,你演過這場戲,下一場背景裡不能再過來了,有這種規劃嗎?
杜曉輝:之前訓練時我們幾乎就是定好的,面包車上出現的武行,就盡量不讓他再出現别的場次,畢竟這次是大電影,大銀幕很容易看出來。
第一導演:第三場,大戰台球廳,其實可以做成那種成龍家具城似的打鬥,但是沒有走這條路。
謝苗:這場首先是一個亂,打戲得熱鬧起來。
然後我打的這幫人,依然是不太那麼靠譜的,能上手的少,咋呼的居多,你看李紅旗的狀态,他打的時候跟天台上有點不一樣,他打了一會兒,說行了,差不多了,别再動了哎,他多了一個勸阻性的動作。
杜曉輝:他目的是要控制這樣一個混亂局面。
第一導演:是的,另外還得保護丈母娘林曉傑老師,林曉傑老師體能怎麼樣,我看她也有幾個深蹲,急起身,還有匍匐的動作。
謝苗:林老師身體挺好的,她也有她自己的一套路數,偶爾她也會出一拳,幫女婿一把。
杜曉輝:這場戲主要在調度上,林老師并沒有和其他人發生過大的肢體上的沖突。
...謝苗:這是曉輝他們設計的,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是非常喜歡,她一出手就能看出來是個特别厲害的人。
杜曉輝:最早叼刀這個動作确實是放在後半部分的,你說得對。
謝苗:啊?我都忘了。
杜曉輝:因為咱們慢慢改了很多個版本,這一段就從後面拿掉了。
謝苗:我知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為什麼了!我們是整個這一場打戲全拍了之後,都很滿意,就始終對黃米依第一次出手不滿意。
這是她第一次跟李紅旗交手,她得讓觀衆知道她多厲害,那她出手到底該什麼樣,我對之前的設計怎麼都不滿意,所以就把叼刀這個點直接從後面拿到前面來用了。所以你判斷的是對的。
第一導演:首先是你們想得好,改得好,你們能讓一個完全不會打的文藝片女演員一下子變得這麼牛逼。
杜曉輝:她這角色本身這種神經質一樣的思維,一定跟常人有區别的。
第一導演:她叼刀的時候,我其實第一眼以為她咬的是刀刃,我想這也太瘋了吧,後來才想明白椰子刀的刀刃應該是往外走的,有弧度的那一邊反而是刀背。
杜曉輝:最開始楊導和苗哥光這把刀就定了好長時間,到底是給她哪個形狀的。
第一導演:這把椰子刀,道具要做多少種?
杜曉輝:有正常流程做出來的真刀,也有木制的,膠皮的,根據每個動作使用什麼樣的材質。
第一導演:真刀在什麼情況下用?
謝苗:拿着不動的時候,哈哈。
杜曉輝:給她近景。
第一導演:給苗哥後背刮痧的那個鏡頭是什麼刀?
謝苗:那個是軟的吧?
杜曉輝:軟的膠皮。
第一導演:再說回來,話說當初怎麼找黃米依來演秦姐的?是導演找的嗎?
謝苗:導演找的。
杜曉輝:首先肯定要想,這場戲,誰跟苗哥打。
謝苗:我們一直有一個問題,是找一個會打的還是找一個會演的,最後我們都傾向于找一個會演的,但壓力就給到曉輝這邊了,曉輝提出要給兩個月的時間練。
杜曉輝:對,我們肯定不是找一個純動作演員來走一個形式,這裡的文戲是非常重要的,關鍵黃米依是帶着使命來的,我們看她訓練時那個狀态,她自己能豁得出去。
...謝苗:這還真沒聊過,哈哈。我覺得是這個角色挺吸引她的,她願意幹這個事情,她不願意演那種普普通通的人,這是我猜的。
第一導演:她有任何底子嗎?
杜曉輝:她應該是有一點舞蹈的底子,協調性還可以。
第一導演:那訓練的時候你們對她狠嗎?
杜曉輝:訓練這一塊,她要有一個基礎的開始,因為我每天練她的體能的東西會多一些,包括她那把刀的使用,這種直來直去的東西會多一些。連續性的東西也很多,地上各種旋轉,各種滾,滾完之後起來接着轉,我覺得前面最多的就是體能和這種起伏的東西,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每天練的是什麼,對應到電影裡會是什麼樣,不知道,反正就是練。
然後剛開始一進來跟苗哥接觸時一下懵了,先是有一個這樣的過程,一步一步地去跟苗哥的動作适配。
第一導演:她要增肌嗎?
杜曉輝:不需要,她主要就是提升體能,因為我們不是把她練成多麼标志性的格鬥者,跟去打比賽似的,這個人物也不是這樣的,所以一開始為啥否定說找一個純動作演員跟苗哥打,不然會有點跳。
第一導演:她總共是訓練了兩個月是嗎?
謝苗:兩個月,在北京練完又跑海南接着天天練。
第一導演: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麼心理障礙?比方說她對你們的訓練産生懷疑?
杜曉輝:沒有,她沒有對這方面有質疑,我對她也是特别的相信,完全是信任的一個狀态。
第一導演:苗哥兩個月之後再見她差别大嗎?
謝苗:大!我一開始見她的時候,她隻能自己做那種常規訓練,後來到海南再見她,基本上已經開始要跟我往一塊兒搭了,跟我搭的時候,她對這個招兒閉着眼都能打下來,隻是說準确不準确,或者表現力夠不夠的問題,基本不存在她記不記得這個招兒的問題。
第一導演:都背下來了?就像背台詞似的?
謝苗:對。
杜曉輝:兩個月,她重複地做一件事。
第一導演:有沒有哪個動作太難了,最後給她改掉的?
杜曉輝:這個沒有,我們是好幾個版本細節調完之後,最終跟苗哥和楊導确定的最終版本,既然我們大家已經付出了這麼多的努力,就必須把它給定了,不能動,就是照死裡去練。
謝苗:米依練得最費勁的,是有一個鏡頭,我們三人同時在鏡頭裡,米依要在地上轉一個圈,在底下砍我。
杜曉輝:那個稍微難一些,我們現場拍了20多條。
...“觀衆喜不喜歡不知道啊,要都像你這樣就好了,那咱中國動作片又能火了”
第一導演:好吧,我開始問廢屋一打二的細節了哈,有一段,李紅旗用左腿把秦姐給别在牆上,同時上半身壓制住秦夫,然後你們三個人推搡到了牆角,苗哥突然蹬了一下牆順着秦夫的身軀做了一個車輪滾下來,滾到底又抓着他腳腕把他摔倒,你們是怎麼編出這麼連貫并且邏輯清晰的動作的?
...杜曉輝:秦姐這個人物總是會做一些出其不意的東西,一上來刀都可以去叼,那你說的這個動作,我覺得并沒有很超綱,就像音樂似的,動作也需要一個起承轉合,到這個點,需要給李紅旗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傷害,正好這個時候秦夫是牽制着李紅旗的,秦姐有這機會去做這樣的事。
謝苗:曉輝說的對,動作戲就像一種音樂旋律,這個時候需要一個重音,但是這個重音你不能把李紅旗給彈死了。
第一導演:怎麼評定這個動作給李紅旗帶來的創傷,身後的桌子都撞碎了,一般人後脖子得廢了?
謝苗:這個動作直接要害就是頸椎,我記得訓練的時候我們還做壞了一次,确實是要先測試才能做的動作。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細看,我們當時特意去想這個事的邏輯,這個鏡頭之後,下一個鏡頭,李紅旗随手抄了一個東西,先給甩過去,他自己并不知道甩的是什麼,頭都沒擡起來,先扔然後才起來的,因為他知道,後邊馬上那個人就又來了,我們也不想說兩個人一摔之後,那兩個人又不上來,既然摔了,可能馬上就跟來,但李紅旗也是頭也不擡先扔個飛行道具,然後再起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謝苗:我想出來的。當時就是沒啥招了,我是覺得李紅旗聰明就在這兒,他就要拿這個秦夫去擋住她,但是那個秦葉蓉也虎,我怎麼能讓你給我擋住,老公你先跪下吧,然後她上去了,從這個思路來的。
杜曉輝:我們訓練的時候苗哥就說,怎麼讓秦葉蓉出手的方式不一樣,跳到秦夫的身上都阻止不了她這種想出手的沖動。
然後李紅旗一拳把秦葉蓉打到地上,順勢想把秦夫給過肩摔出去,但苗哥說,别總讓李紅旗摔成功,于是我們設計在這次摔的同時,後邊又被秦葉蓉抓住腿了。
...杜曉輝:這個也是體現她老公的一種拙、蠻的感覺,為啥撞完苗哥之後怼着往牆那兒走,其實我們最早設定這是個二樓,他是要把苗哥給撞暈,沖着窗戶我給你丢下去。結果怼到那個口的時候,苗哥他用兩個腳給支撐住了,支在鐵管上。
第一導演:沒錯,李紅旗身體形成了一個三角形,随即一個飛踹,咣一腳,秦葉蓉被隔山打牛了,夫妻倆一塊兒全出去了。這個設計得很有想象力,很華麗,我不知道你們當時是不是想的是,纏鬥了一陣子了,得來這麼一個帥點的動作了。
...
...第一導演:一般情況下,這種場面的動作,這場打戲應該就結束了,所謂華麗收招,但是……
杜曉輝:才打到一半。
第一導演:對,才打一半!結果這兩個人能量充滿又起來了,又開始新一輪纏鬥。你别着秦夫,他那個扳手死活掄不到你,我記得《特殊身份》裡丹哥打安志傑也有類似的動作。
謝苗:《特殊身份》裡邊有嗎?我倒沒注意過。
第一導演:類似的有,就他們在車邊上打的時候,丹哥用自己的腿别着躺在地上的安志傑,安志傑死活蹬不到他。
...謝苗:我們那會兒想的更多是秦夫的性格,他跟個牛似的往前頂你,我不想讓這個人站起來,因為站起來有點常規,就在地上趴着往前砸,可能想砸李紅旗的腳,然後李紅旗拿腳蹬他,别過來,你别過來啊,就是這種感覺。
第一導演:然後秦姐就上來了,你擒住她的手,從秦夫側面翻過去,順勢給秦姐一個背負投,太絲滑了,到底怎麼想的?
...杜曉輝:是的,還是剛才那句話,整個動作體系就是這樣的,李紅旗面對他們這兩個人的打法的時候,他怎麼樣去利用這樣一個流程把他們連續給制止住,順勢就做到那兒了。
第一導演:我特别想問,這個東西對你們來說,是想法難,還是現場執行起來難?
杜曉輝:想法,肯定是想法,這一套我個人都是非常喜歡的,包括還有李紅旗騎在秦夫的身上橫移,因為他想起來還要面對另外一個攻擊者,要和秦姐保持距離。
第一導演:對,秦姐當時有個爬着撿刀的動作,能看到黃米依演出了一種非常急躁,快失去理智的感覺,有點應激了。
...第一導演:然後這一階段李紅旗就變成了1V1的狀态,論站立技,秦夫完全不是對手了,這時候苗哥終于做出了一個園村健介的動作,擡手擋對方臉,等對方巴拉開再上一拳打倒。
...第一導演:是的,然後,秦夫被打暈,秦姐又開始發瘋,沒幾下把李紅旗給制約住了。
謝苗:我們這時候設計的是,她一粘上你,你踹都踹不開她。
...第一導演:你演的時候,真的就沒有任何解鎖的辦法嗎?
謝苗:不好弄。
第一導演:但她的體重沒有你重。
謝苗:但是她會整個壓在你身上。
杜曉輝:她是整個盤坐在李紅旗身上。
謝苗:不好弄,你看那些打比賽的,一旦被人拉到地面就很難受,躺在地面上翻個身那都老難了。
第一導演:這時候黃米依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杜曉輝:你觀察到的細節太邪惡!你知道她為什麼笑,因為我抓住這個椰子了。
...第一導演:至此這一連串動作差不多暫告一段落,真得挺厲害,我想問,你們拍完這段後,會不會覺得有一種牛逼的感覺,或者說,穩了,這把穩了。
謝苗:我沒有。
杜曉輝:沒有說牛逼,就是說呈現出我們想要去做的,這種工業化的流程,我們在成片裡拍出來,現場都有剪輯,看到這個按照想法實現了出來。
謝苗:我覺得挺有意思。
第一導演:就這麼簡單啊?你們都做到這樣了,就是有意思啊?
謝苗:觀衆喜不喜歡不知道啊。要都像你這樣就好了,那咱中國動作片又能火了。
第一導演:哦對,還有一個動作,就是秦姐逃走後,李紅旗又跟秦夫快速打了最後一輪,過程中苗哥做了一個柔道的地面動作,也像現代武術镖繩躺地身下轉繩一樣的,靠腰腹大腿的核心動作,并且形成快速橫移躲避秦夫的追擊,這個動作咋想的?他真的能形成那麼快速的地面移動嗎?
...第一導演:這麼一說這個邏輯我是明白了,我以為給李紅旗來這個摔魚,是緻敬《九龍城寨》裡城寨四少給王九綁起來拍蒜,因為這場戲伍允龍就在旁邊站着,你們還給他來了一個微笑的鏡頭,我純以為是緻敬呢。
謝苗:沒這麼想,你看這麼細。
杜曉輝:這兩個人就是常年殺魚宰魚,一上來就把苗哥當成一個魚來拍,拍完之後再捆你。
第一導演:另外就是李紅旗的傷情也到了超英的水平,幾個小時前被秦夫撞牆,之前又被車撞,然後被拍了兩下,又被抓着腦袋砸地兩下,他到底傷情是什麼樣?
謝苗:傷情就是他還是得醒,多大的傷他也得醒過來,不醒不行。
第一導演:哈哈。因為這場最大概念就是腿被綁着,在這種情況下反擊,我在想,如果抓你腿的那個高個子泰國人不死死抓着你腿上的繩子,他是不是也不會被你的腿來回甩飛?
...謝苗:他肯定不松手,松手我就跑了,好不容易逮着你。
第一導演:當兩個人一起壓制你的時候,你好像做了一個像提臀的動作,一下把矮個子泰國人彈開,這是什麼道理?
...第一導演:然後你一翻,也把他跟着帶翻了。
謝苗:帶着他一塊兒翻滾。
第一導演:感覺你的腳要是交叉一下能直接把他絞死。
謝苗:對。
...第一導演:但魚不是挺柔軟嗎?
謝苗:它硬,沉,跟你拿個大棒子似的。
杜曉輝:力量感很大的。
第一導演:最後兩個收招,打矮個子是用魚槍,我有點沒看懂,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他就像彈出去一樣沖過去了?
謝苗:腳底下踩住了那根繩子。
杜曉輝:對,他那個繩子打到後邊的水桶裡了。
...第一導演:這塊?我以為是手腕這裡。
謝苗:是搓力,身體往前壓過去的,得用到你身體的力量。
第一導演:這是傳武裡的東西嗎?
謝苗:有,傳武有。
第一導演:什麼招?也不像詠春的?
謝苗:有,像咱們傳武有好多是彈開人,用到那個肩膀,這個位置。
第一導演:明白了,好,解決掉兩個泰國打手,該打王九了,怎麼想找伍允龍?
謝苗:想找個牛逼的反派,這兩年不就看他成長比較厲害。
第一導演:苗哥對伍允龍怎麼看?
謝苗:他是練功夫的,身體特别硬,挺猛的,屬于力量型的。
第一導演:你們以前練的有相似的地方嗎?
謝苗:我不知道,應該沒有相似的地方。
杜曉輝:我們跟他練的不太一樣。
第一導演:伍允龍一上來,他也開始一點園村建介,但是這個是曉輝想的,還是他主動想來一個?
...
...你首先想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哪些東西是可以去利用和借鑒的,包括這個環境,他掫起來之後應該有篷子,上面有繩子。
第一導演:還有一個動作很關鍵,你使勁把伍允龍的衣服抻緊,這個起到什麼作用?
...第一導演:摔他的時候,是不是還把他的臉往地上摩擦了一下?
謝苗:抹他臉一把。
第一導演:是不是最後沒錢做化妝了,鏡頭沒給特寫?
謝苗:有,但是我們不刻意去強調。
第一導演:差不多了,最後問一句,這次創作對你們自己最直接的感受是什麼?
謝苗:我覺得,像你這種資深動作迷,你們能認可,我們做的就算是好的。真沒敢把步子邁得很大,就是在第一、二部打下的堅實的基礎上,我們做了一點點的小嘗試。真是,我覺得沒有逃離開一、二部的大框架,沒有大步變調。
杜曉輝:對,李紅旗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李紅旗。我們一直在努力,最終呈現這樣确實也非常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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