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将盡》是一部電影手法非常高級的文藝片,這麼說吧,前四分之三非常有王猛《耳朵大有福》的味道,具有象征主義色彩的現場音效、能展現人物内心活動的背景、色彩的運用,表達人物關系的構圖,挺有現實主義的感覺,後四分之一則是在畢贛的氣味重豬突猛擊,讓我稍有遺憾,但本文主要想聊的,不是手法,是這個故事。
...《長夜将盡》的故事取材于10年前的廣東毒保姆何天帶案,保姆為了隻幹幾天、卻拿整月工資,故意殺死照顧的老人,殺人手法和電影裡如出一轍。
影片的出在之處在于不僅僅是講述一個單純的謀财害命,它将關于失能老人的護理和安樂死的社會話題融入其中,并把它作為整個影片的核心來诠釋。
導演從多個視角,講述了關于失能老人走上生命終點的故事。
第一個視角是即将面臨死亡的老人
葉小林一開始殺死的老人是第一個展現在鏡頭前的。
吃藥、注射,在搖籃曲中死去。
緊接着是男主的父親,一個二次中風已經無法說話無法行動的老人。
導演對一個隻能哼哼唧唧動彈不得的老人,做了非常成功過的側面描繪。
他的性格不好,對有殘疾的二兒子,也就是男主,總是心懷不滿,即使已經不能言語,觀衆也能從他嘶吼中聽到他對二兒子的不滿。
他曾經風光過,是個不願服輸的人。曾經的狂霸被騙,依舊固執的坐擁自己的爛尾樓,甚至住進了毛坯爛尾樓裡,指望着還能東山再起,拒絕聽從孩子們的建議低價抛掉自己的心血。
身體的失能,在不停的折磨他的精神。
這是我第一次在一部電影裡看到,給與一個男人兩次尿失禁以特寫,同時影片還戲劇性地讓他在自己的孫子輩面前,在他們的嬉笑面前失禁。而且這樣一個男人需要一個保姆管他吃喝拉撒,需要他最看不上的二兒子為他換尿布,這種内心的折磨讓他想死。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于是,在這裡,觀衆們似乎看到了老人們想死的合理性,似乎可以去認同葉小林的行為了。
第二個視角,是老人的家人們,導演在這裡講述了四撥人。
首先是黃小蕾扮演的大女兒等一衆,他們會在老人住院後去探望,會帶着孫子們為老人慶生,讓老人享受兒孫滿堂的快樂。
但是他們能讓老人快樂,卻并不願意照顧。
當老人失禁後,他們讓男主去換尿布;當老人回家後,他們讓男主多照顧。
當老人去世後,當男主在哭泣的時候,他們在想怎麼辦白事,甚至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當老人去世後,他們分了财産,終于賣了那座爛尾樓
看到這裡,觀衆們會覺得殺人兇手也許另有其人。
第三個視角,是男主,饒曉志扮演的馬德勇,是最矛盾的一個角色。
...從最開始因這隻獅子而有話題,到最後用這隻獅子來指代馬德勇的父親。
這種換題的轉移是逐漸的,直到最後的對話時,我才醒悟過來——葉小林一直慫恿馬德勇殺掉獅子,其實就是在慫恿他認可自己殺死他的父親!
這是孤獨的葉小林在尋找一個柏拉圖式的幫兇,在尋找一個道義上的默許!
這裡對于為什麼馬德勇最後要刺了葉小林一刀,我是這樣認為的——
他想否認葉小林所謂的幫兇論,否認他默認了父親的遇害,同時他想通過這一刀淪為罪人,這樣就能和葉小林一同淪落,成為同病相憐的人。
然後就是最核心的視角,兇手的視角了,這個視角竟然是帶有一些推理和懸疑的要素——是否有共謀?!
通過影片中的一些細節,和她的台詞,可以大概推論出整個一系列兇殺案的起點。
一開始的殺人,是家屬默許甚至是在現場的。
葉小林曾經說起自己的歌的來源,是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唱的,這裡大家可以注意她的台詞——“當家屬離開屋子後,我給她打針”,這說明家屬就在附近,葉小林并不是無畏大膽的人,當第一次馬德勇出現在窗外時,她吓得果斷放棄了殺人的計劃想逃跑,所以如果家屬在附近,就恰恰說明,這件事是家屬默許的。
但是無論是不是出入好意,殺人是一種罪,這種罪孽是無法消釋的,于是葉小林被迫尋找能讓自己解脫的意義。
于是,安樂死、為老人解脫,成了她最理所應當且站得住的理由。
葉小林必須不停地驗證這個理由,并實踐它,隻有不停地實踐才能讓這種行為轉變成一種使命感,而一點使命感出現了,她自身就能處于一種原罪聖徒般的層次。
因此當她和馬德勇在談論獅子皮皮的時候,她在說明馬德勇為皮皮安樂死,仿佛說服了他,就能更為自己行為的正當性披上一層保護色,同時 也有了思想上的共犯。
長夜将盡這部電影不由得讓我想起之前小雀斑和勞模姐的好護士,比起後者,本片對于殺人的動機剖析的要更深入,而後者基本就沒告訴感覺殺人動機,估計連導演都不清楚吧
萬茜把這個角色的内心展現得淋漓盡緻,不說一些微表情的變化,一些小動作上的表現簡直是神來之筆。我舉一個例子,當馬德勇得知葉小林的前任雇主去世後,有過一次對談,期間他給了葉小林一支煙,當她結果煙後,卻沒有抽,一直放在手上,其實就是對于前任雇主的上香祭奠。
在文章最後一點,我們來解答一個問題——
這種安樂死的行為是否就是對于老人的最佳選擇?
影片在後半段給予了明确的答案。
一開始,我們隻能看到前任雇主的去世,仿佛是解脫了。
而當影片展現馬德勇父親死去的情景,才揭露了真實的情況——
這是痛苦和殘忍的,老人并不安詳,他在床上掙紮、失禁、哀嚎,死去——這就是謀殺,無論語言上多麼高大上!
所以沒有安樂,隻有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