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FF 4.4/4.6兩場且都看了,但終歸不能拉片,荒井又喜歡在一些不起處暗置些巧思細節,故此篇純屬于憑記憶書寫,暫不作嚴謹格式,姑且想到哪兒算哪兒,寫到哪兒算哪兒。
遺漏之處待實體發售後補充吧(笑。
以下正文,涉及劇透。
「愛與欲」
僅從故事,其最淺層呈現看,情節即「中登男作家與他的前妻、情人以及21歲小女友的糾愛情抓馬」。荒井之于“性”與“愛”的思考讨論依舊,加之日本風土人情———日本文學中出軌,軟飯,綠帽,情人等構成比比皆是,或可謂一種日文特色,不做過多贅述———于此種背景及讨論語境之下,以“當下道德”評判或對标“某一主義”便略顯得“沒那麼緊要了”。
将荒井放置于劇情中的“愛”與“性”獨立,或是更極化為“高于角色”“超于角色”呈現的主要元素,即角色反為其實體映射。同時将其中不同人物凝聚成單一的“我“的概念,剝離其“人性”,即如影片中,将性當作了愛的工具(原台詞所述“活生生的工具”“沒有愛意因而“性冷感”),進一步将“情節”提煉,則可以看出讨論内核之一,即“愛”究竟是一種自我還是一種它我?愛或又是一種“我”的回避(固守)或是我的濫用與放縱,一時無解。
「連接」
矢添作為貫穿始終的錨點,在整體情節結構之中,遵循由公園-春屋—車内-自宅-公園如此循環而嚴謹的動線,A的故事(虛構)與矢添與紀子糾纏(現實)分線并行,兩次出現的酒屋則成為了A與矢添互文啟止之處,而二者藉由散步的行為,産生隐秘的耦合。
在矢添筆下,B子成為了前妻-千枝子-紀子三名女性的集合,A則擁有了憧憬、期待、憎恨,厭惡,好奇,窺探等諸多複雜情緒,一表一裡,構成虛構與現實的精神性連接。“戀愛是一種精神性,達成戀愛需則需要一種能自我說服的幻覺”,性欲無非是其最原始表達的确認,食色性也。愛與欲,在一次又一次趨于機械的重複之中,放置于無欲的儀式化與冷冽的工具化下,性的概念被抽離而後擴展,成為連接、關聯,理性及存在的象征。
「紅」
黑白色影調中跳躍出的一抹紅色着實難以忽略。三文魚,紅唇,紅疤,紅鼻頭,齒肉,咬痕,夕燒染,紅舌頭,紅色被标注以特殊含義———“隐秘而柔軟的部分”———代表着矢添與紀子隐匿的内在。當紅色出現,矢添筆下A與B的關系發生顯性轉變,而矢添與紀子,亦在相互主動侵入中,達到深層的隐性鍊接。從最直白赤裸的性欲,懵懂狡黠的情欲,到忸怩遮掩的恥欲,紅是畫面中最直觀的情緒,“我”非工具,非理性之構成。
有趣的是,一直乍眼的紅色最後變成了夕燒照染在和紙窗上暧昧不明的淺淡暈色,矢添與紀子逐漸被籠于其中,意外如玩笑般發生,二人恪守的秘密在悄然間揭露。“父女關系”“學生運動”“情史”“身份”“意圖”,鋒利的紅色不過荒誕的執着,全身心投入其中時,執着卻消弭無蹤了。
「鏡與徑」
鏡面及走廊可以說是荒井表達的之風格,其執導/編劇作品中均可多見此二元素。矢添與千枝子的“鏡中”對談,B子倒映在鏡中成為“它者“,紀子投射與鏡中的身姿,鏡子是“自我”的反射,又是”他我“的映照。當畫中人的視線望向鏡中時,畫外觀者亦透過角色的雙眸回望,虛與實在鏡中别無二緻,無暇的鏡面無偏頗的觀照着“發生”于當下的一切事物,已被知曉的秘密成為了畫内-畫外勾連的“通經“。《星月洞》中,窄巷、步道、走廊為此通徑的實體,矢添四次望向彼端,踯躅、猶豫、期盼、釋然,荒井以角色情緒賦予畫面幽深與狹長感,壓縮于畫面中的時與空,在角色-觀者二者相連的目及處延伸,盡頭(未來)不可得知。
「文學性與戲劇性」
《星月洞》并非荒井第一次文學改編,但相較其《火口》及《花腐》,本作對于文學性呈現太過于迷人及亮眼。”老派“的台詞腔調,平穩緩和的畫面節奏,無環境音之聲效設計,以及最為明顯的“字幕式”情緒表達,均賦予畫面以文字般的“性冷感。同級生劍拔弩張的相遇(起),春屋媽媽桑的窮追猛打(承),紀子的主動與挑撥(轉),命運般的車禍(合),此種刻意巧合的節點設置極具舞台質感,矢添為動,A為靜,強化了故事的戲劇張力。
個人非常喜歡的是矢添與紀子分離時,隻是簡單道别再無其他,音樂漸漸起。燈光晦明的光影中,風動,簾動。歌詞中,以泣けてきた、窓開けて(咨詢了一下精通日語的友人,感恩了拯救我日本語苦手)形容此景,略顯鬼祟的空宅與矢添之情切形成畫面沖突,透過空窗外,無人的空秋千飄蕩着,文學與戲劇性在此時歸一——寂寥與怅然罷了。
「1969年的記憶」
提及1969年指向“全共鬥”時期,從女主“……參與示威”“革命家不需要戀愛”亦能确認。不得不說60年代末至70年代的東亞,不約而同的都進入了某種大運動之活躍階段,戰後恢複期與經濟變革帶來的是思潮的轉變,無需上升至意識形态層面,表達的差異化與理解方式的相異必然導向沖突與對抗(隻需論程度幾何),“對待大人的說辭”“不會以如此說法”是“變态”的引誘,還隻是“孩子式”的發洩,處于不同身份,不同時間的“我”僅能看到“我”所處之現實,而“我”之于“我”未來的夢想置予的幻想評價也,也不過不得求證的妄言。
但可惜對日學生運動了解尚不及對五共水表來得深刻,故此不作延伸拓展。僅從意向與個人感受讨論,本片對于1969年之運動,大體呈中立且平和之觀。矢添——過去之時代,老去的秩序,假牙則是恪守的規則,無牙隐疾即弊病,不願承認之事物;紀子——蓬勃、發展的當下,新的話語,新的體系。二者關系随劇情發展,冷-熱,呈現挑撥-侵入,主導-反主導,試探-接納之順序變化,而對此關系的形容“差異”“不倫”“狗娘“”奸夫“,以及對于年齡差、關系性質的确認與反複,均系“舊秩序”之于“新變革”,或說時代發展之過程的暗喻。“一定會有能接受那樣的你的男人“,倏然間的逃避及退讓實則是對“新”的肯定及容納。時恒常,間恒常,春暖而花開,潛移中默化,變化恒常——那麼,再散散步吧。
「洞」
,“十分緊要的應對以及處置“變得“無關緊要”。當秘密被暴露之時變結束了,新的事件又将會發生。而沒有關聯就既不會暴露也不會發生嗎?愛與欲,終究是一種欲蓋彌彰,年長者的他我或是年輕人的自我,最後皆是我對于“自我”的坦誠與對“他我”的認可。
阿姆斯特朗行走于月面,頭上冒起的大包令人心安。過去已然存在,或許是緊要的,但正發生的現在,又并不緊要。那些擺動着的搖晃至高處的,是天空給予的答案。
另:
「PARO」
矢添與紀子在看面具時候的情形頓時讓人聯想到濱口龍介《夜以繼日》之中男女主同看畫展的鏡頭——現代社會,男與女的暧昧總歸要拿藝術作為借口(笑。“有些電影,不待觀看便能知道導演名姓”“有些電影,不知道導演姓甚名誰或許更好。”荒井的冷幽默總如此恰到好處,星與月是科學的真實,“人類一小步”關系一大步,ね、おとうさ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