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與費爾南德爾摸索前行後,雅克·圖爾納成為原始通靈師、禅宗神秘主義者、黑色電影與凱爾特奇幻電影的天才,創作了電影史上約二十部最精美的現代、巴洛克式、具有決定意義的影片。關于《東印度群島上的安妮》,人們記憶猶新的是那些令人瞠目的場景,如同閃電劃痕、灼熱烙印:珍·皮特斯,如大炮般充滿張力,如蠟燭般熠熠生輝,終身海盜,用她那過于強壯、略顯驕傲的手掌,扇向路易·喬丹那張美麗而暧昧的臉龐;鮮血從他過于紅潤的唇上滲出;鮮血染紅了她的少女雙唇;海盜的僞裝,酷兒的暧昧,幾乎已是變裝皇後,那決定性的僞裝,愛情,愛情,愛情……

作為偉大的莫裡斯·圖爾納之子——這位堪稱默片時代的喬治·庫克,即便在有聲時代猝然降臨時仍保持着尊嚴(若換個說法,便是位就寝時絕不穿襪的紳士——雅克·T 如今被恰如其分地視作 B 級片美學的極緻天才,一位擅長暗示性奇幻的理論家。其含蓄克制的叙事手法與血腥過載的視覺呈現,正日益成為無可替代的珍貴特質。雖然他的《東印度群島上的安妮》既不及室内西部片《黃金與愛情》,也難媲美正統西部片《威奇托》,但那充滿活力的特藝色彩卻創造出維米爾式的奇迹——正如普魯斯特筆下那片令他魂牽夢萦的黃色牆垣,在《洪都拉斯之約》中那襲同色長裙上得以重生。由此可見,當電影不再畏懼幽靈時,便能延續文學、繪畫尤其是戲劇的生命力,更敢于承載這些藝術形式,待夜幕降臨便如吸血鬼般将其徹底蛻變。

圖爾納的電影以女仆般的謙遜,巧妙地"盜用"了其他藝術形式。他對這些"藝術"了如指掌,頻繁接觸并加以借鑒。他鏡頭下的豹女和貓女直視着我們,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