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玩過一段時間的跳一跳,應該能夠意識到這項遊戲活動和開車之間暗含着一種相似性——

按下手指/踩下油門,松開,造成物體運動,若不松開,則會使速度超出規則限制,導緻物體滅亡;由人體的神經中樞傳導至肢體末端的壓力,以機械傳動/數據計算的方式轉換為物體前行的動力。這些行為邏輯構建起它們的秩序通道,人和遊戲/車在存活的欲望之下,發展成為有機物和無機物的混合生命體(當然了,人在車裡的事實導緻人-車更符合這一定義)。

那麼在《欲望号快車》裡,人們就是不松這個油門,通過挑戰人-車混合生命體的暴力承受邊緣,感受毀滅的快感:一失足,皆作古。從這個角度看,通過毀滅欲喚起性欲并非毫無來由——性的歡愉是留不住的,留不住的就是失去控制的,失控的将刺激性欲。替換到跳一跳的遊戲邏輯裡,可以提出的一種假設是:

按下手指的壓力在不斷加強,聲音反饋的頻率在持續上升,直到我們的耳朵接收到一種高頻而稀薄的刺激,正如痛苦的呐喊去到極值之後感受到的快樂,下一秒從方塊上掉落,死亡——那象征着下一秒将會墜入虛無的欲望之海,而這一秒是空前絕後的極樂時刻。

體驗影片的體驗,感受人物的感受,它們首先要求你接受的價值前提是,都市遊戲不允許被篡改或逃離,這是将我們如同片中人一樣包裹其中的現代性:就像拿到駕照要開車上路,開車上路要遵守規則,遵守規則為你帶來安全。

于是,我們要麼超車到最前方,要麼crash,但象征着前者的、已獲得在自己領域裡最高成就的沃恩,他最後選擇了crash以突破包裹着他的現代性,那麼這樣的景象自然會煽動,或者說召喚着男主詹姆斯奔赴之。

而當妻子凱瑟琳意識到這一危險性時,她所處的是開啟了跳一跳遊戲,并一步步使對方欲望茁壯到如此地步的位置。往前再跳一步嗎?以我的力量,也幾乎沒有什麼可能抵達沃恩到過的最前方,何況他已經回來以身證言這沒什麼值得追求了。現在就奔向毀滅嗎?似乎并不值得如此去突破現代性。

河邊的青草地,報廢的車輛,一對現代都市情侶的錯亂步調,毀滅邊緣的踟蹰不前,見證了如此一瞬存在主義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