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星都給劉玉玲,截然不同于【霹靂嬌娃】、【殺死比爾】和《緻命女人》的深刻表演,以一己演技,撐起單薄、難以令人信服的劇情本該塌陷的共情,把一個有愛、壓抑、無措、破碎、執念、痛徹的母親,诠釋得層次分明、絲絲入扣。

【柔似蜜】有個看似詩意的名字,卻那麼殘酷而絕望:一個住大房子、開着自營複印店的亞裔母親,為何走向了開槍打死親生子的絕路?微博以冠冕堂皇的“挑起性别對立”理由,一度封禁了脫口秀女演員的賬戶,大概,她調侃卻又直指本質的發言,戳中了太多根深蒂固父權下家庭的痛點——辛勞付出、親情悲劇,都在消耗着女性,都是女性在承擔這些所謂責任和壓力,誠如蔡康永懷念大S所寫,她本該享受溫柔,可不得不學着堅強。

“柔似蜜”是對洛杉矶東部小城“Rosemead”的音譯,這裡住着許多亞洲移民,當然也有華人,影片正是改編自發生于此的一樁真實案件——2015年,絕症的華裔母親,面對沉溺在校園槍擊案新聞中、患有精神分裂的兒子和潛藏的危機,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她槍殺了兒子,自己在等待審判的途中也因病去世……

現實中,這位名字音譯“項麗陽”的女性,生于老撾、移居香港,後獲得獎學金在東京學習美術設計,又赴美深造,與丈夫結婚,夫妻二人一同開了一家印刷店,也有了兒子,一切都是标準的成功美滿“美國夢”;

但2012年,丈夫突發腦瘤離世,兒子繼而被診斷出精神分裂,三年後項女士也确診絕症……

這些,其實都被【柔似蜜】的電影省略了,沒有交待這些前因,父親發病、為何會對兒子造成精神分裂的後果,也隻出現在極為有限的記憶閃回中——

這使得母子二人逐漸走向崩潰的鋪墊顯得太膚淺,語焉不詳,無法令觀衆Get到必須做出這個可怕決定的信息和必然性,這是叙事遺憾的地方,也多虧劉玉玲層層深入的細膩表演,把人物撐住了,人保戲。

而華裔導演林文德,和劉玉玲都表示,拍攝【柔似蜜】的初衷,是二人作為亞裔,了解很多亞裔家庭因為“家醜不可外揚”的舊觀念,面對精神疾病時的壓抑沉默和消極,導緻了悲劇,因此他們希望改變這種想法,告訴世人大家不是孤島,不要擔心流言蜚語,而要努力、積極正視問題、尋求治療和幫助。

但【柔似蜜】好就好在,盡管或許這并非主創們的初衷,但本片依然真實刻畫了作為母親的女性,在家庭生活中被吞噬的過程——

劉玉玲飾演的艾琳,要做飯洗衣、照看店裡生意,更要時刻關懷精神分裂的兒子的點點滴滴,在學校有沒有犯錯、有沒有按時按量服藥、能不能和朋友正常外出社交、心理咨詢孤島做得成不成功……

以至于,艾琳自己患了絕症,去治療都要瞞着兒子,擔心他發現會更難過,隻能偷偷去看病,被告知隻剩幾個月生命也選擇隐瞞……

她把對兒子的愛、對家庭的責任放在第一位,她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主體性……

這樣,她背負的包袱就愈發沉重,還要強裝鎮定、努力維系她和孩子都很好的假象,所以她越來越感受到窒息,想必兒子也是這樣——

女性在家庭中産生的焦躁不安和困頓情緒,找不到出口釋放,隻能埋在心裡發酵,最終釀成悲劇,她們的孤獨、被世俗認定必須要堅強、必須當個“合格的好女人”,這個枷鎖何時才能打開?這也讓【柔似蜜】和蘿絲·拜恩的【如果有腿,我會踢你】形成互文:她們真的就像這位女脫口秀演員所說的那樣,自己身負疾病,卻還要盡心照顧家裡,這哪裡是挑起性别對立?這明明就是事實!

【柔似蜜】讓劉玉玲付出諸多心血,最終獲得了紐約市給予的補貼,得以在紐約拍照,也因此要把許多場景安排在室内,連校園、教室的風格都用心做成了加州特色,也讓劉玉玲找回童年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