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茨比信仰那盞綠燈,那綠燈正像高潮歡快的未來,在我們眼前一年年退去。它現在躲開了我們,但沒關系,明天我們會跑得更快,把手臂伸得更長。總會有那麼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們便這樣,揚着船帆,迂回前進,逆水行舟,而浪潮奔流不息,又不停将我們推向過去。”

——《了不起的蓋茨比》

由A24發行,喬什·薩弗迪執導,“甜茶”提莫西·查拉梅主演的運動劇情片《至尊馬蒂》将于本月20日全國公映。影片是以職業乒乓球運動員馬蒂·賴斯曼的生平創作的原創故事,制作成本高達7000萬美元,是A24迄今最貴的電影。

《至尊馬蒂》囊括了第98屆奧斯卡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在内的9項提名,在兩個月前的金球獎上,“甜茶”已經憑借該片奪得最佳男主角并成為史上最年輕金球獎影帝(音樂/喜劇片類)。

...
《鋼琴家》,2002

說回《至尊馬蒂》這部電影,首先要給沒看過的朋友提個醒:這不是一部令人愉快的影片——不了解薩弗迪兄弟過往作品風格的觀衆,可能會嫌影片的台詞過于聒噪、情緒過飽而又情節零散(本片由哥哥喬什·薩弗迪獨立執導);《至尊馬蒂》更不是一部好萊塢傳統意義上的勵志片,它和那些經典體育電影如《洛奇》、《追夢赤子心》完全不一樣。毋甯說:它恰恰是反勵志的。

...

然而,在權勢階層的操弄下,體育本身已不再純粹——它不過是與資本合作的工具與雜耍,馬蒂犧牲一切、孤注一擲的努力亦因此失去了價值。最能展現這點并極富象征意義的一幕是資本家羅克韋爾用海綿膠球拍打馬蒂的屁股——現代球拍從遠藤擊敗他的武器,變成了資本家打他屁股的工具,這不僅是對堅持使用傳統硬膠砂闆球拍的馬蒂的羞辱升級,更是高位者對乒乓球這一運動的輕蔑。

...

從美國夢破滅的角度,《至尊馬蒂》與去年奧斯卡最佳影片《阿諾拉》在主題上有幾分相似。

但影片最有意思的,其實是對馬蒂這個人物的塑造:他不隻是美國夢的載體,更是美國夢所蠱惑出的“怪物”、一個通過“自我制造”而成的騙子。

美國夢,是騙局;而馬蒂,是置身其中卻難以自覺的騙子:這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撒謊、不在表演,已經“習慣成自然”,他相信:成功的表演能将自己推向成功。

...

在之後的情節中,馬蒂不斷在演:

在倫敦,馬蒂在記者面前扮演強勢自信,他虛構了自己的身世,一套行雲流水的謊話張口即來;他還順道為自己編造出“明星選手”的身份住進昂貴的麗茲酒店,并讓國際乒乓球協會(ITTA)買單。

...

所以在倫敦世乒賽失利後,馬蒂加入了哈林籃球隊的中場表演——這依然屬于“雜耍”性質,而表演雜耍的“小醜”隻有用偷竊金字塔石頭的方式來捍衛自己的“至尊”形象(金字塔屬于古埃及的“至尊”法老)。

片中有句台詞至關重要,那就是馬蒂初次在電話裡勾引過氣明星凱·斯通時說的話:“你知道嗎?我也算是個表演者”——确實如此。

...

馬蒂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即便被當面戳破、依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演”下去,直“演”到連他自己都信:在撞破“奸情”的朋友面前、在誘騙毫不知情的業餘乒乓球手加注和利用狗去敲詐老人時,他都是同樣的做派。總之,隻要能參加世乒賽他便不擇手段,利用盡了身邊每一個可利用的人。

...

那麼,由這樣一個堅信自己是天才的人精心構築的自我神話是何時崩塌,再也無以為繼的呢?是當他發現:即便低下頭來、忍辱負重配合資本家的遊戲後,依然被世乒賽拒之門外。

原來一切努力皆是自我賦值的“幻覺”。

在終于看清了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後,馬蒂施行了他生平最後一次欺騙:他本來承諾了羅克韋爾輸掉比賽以達到在日本宣傳其品牌的目的,卻臨時額外要求加一場“真實的比賽”,将先前的承諾抛諸腦後。

但這最後一次“行騙”也讓馬蒂徹底告别了表演,告别了“自信”,回歸了真實。

...

《至尊馬蒂》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甜茶”的表演,而他的表演也賦予了影片生命力和連貫性。影片為“甜茶”量身定制了大量高飽和情緒橋段并為人物設計出多階段的變化過程。每個階段中,馬蒂都在強烈地展示面對外界質疑時的飽滿情緒,但其内心的堅實度卻肉眼可見地不斷衰減,越發淪為一種勉力為之、對外表演的虛浮狀态,以掩蓋其内心滋長的恐慌與動搖。面對愈加惡化的外部事件和最後的打擊,馬蒂終于被迫承認:自己從來就不是什麼“至尊”。

簡單講:這是一個人從絕對自信到表演自信再到“自我”崩盤的全過程。

...

比起一般以叙事為主的劇情片,《至尊馬蒂》的戲劇框架是單一主角、高度主觀化的,馬蒂個人的情緒心境才是影片力圖呈現的重點。所以,若不能走進這個渾身槽點、缺點滿滿的騙子的内心世界,觀看《至尊馬蒂》恐怕會變成一種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