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顧長衛執導，葛優、王俊凱主演的電影《刺猬》，是今年大銀幕之上，我最喜愛的一部作品。喜歡它不單是因為葛大爺重回表演巅峰、王俊凱有了代表性角色，更重要的是《刺猬》整個風格和故事，是我的菜。

《刺猬》，首先是一部很“顧長衛”的作品。一如《孔雀》，《刺猬》也是一段關于個人曆史的追憶，而“追憶”恰是顧長衛這一代人終生的創作的母題；似《立春》，也像《最愛》，故事的主人公王戰團、周正也是某種“邊緣人”，他們的一路曲折、他們的人生境遇，以及他們的内心掙紮與歸順，也都是顧長衛作品一直極力關注和刻畫的，所以《刺猬》這部作品，因主題的連貫、人物的相承，自然首先應該被打上“顧長衛作品”的烙印。


顧長衛之下，是故事與人物。《刺猬》，面上看是講述“兩個瘋子和一群正常人的故事”，但要說它是“兩個正常人和一群瘋子的故事”也無不可。“大瘋子”王戰團，畢生的夢想是去太平洋，問題就出在這裡，從影片開頭我們就知道，王戰團明明是去過太平洋的，隻是當時被關禁閉，沒有用眼睛看見，“沒看見”就是問題所在，也正因為沒看見，所以沒去過，隻能拿《海底兩萬裡》當做自己的眼睛，在腦子裡不斷邂逅太平洋。這與他後來的人生際遇蠻像的，“發病時”他被關在屋子裡，不斷被喂食安眠藥，包括後來選擇進入瘋人院，如果把人生比作無邊的太平洋，那王戰團絕大多數時間都被關在黑匣子裡，丢入海中，他活過嗎？活過吧，若是活過，黑匣内的王戰團該如何描述生活，沒有看見的描述，不又成了另一本《海底兩萬裡》了麼。


所以，王戰團的瘋，又何嘗不是衆人的瘋。王戰團身邊還有一個“小瘋子”，叫周正，周正這孩子長得挺周正，但他的嘴巴不怎麼周正，說話總是磕磕巴巴，字與字之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再加上糟糕的學習成績和出人意料的舉動，父母以他為恥、旁人以他為樂，他就像另一個被關在黑匣内的王戰團，存在也不存在。王戰團許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小“王戰團”，用哨音一步步将他帶離黑匣，進入“太平洋”，自己也獲得了出離黑匣的勇氣，不被困住。


由此可以看到，《刺猬》的故事終歸是，一個王戰團的自救與另一個“王戰團”的獲救，在同一片太平洋内恣意遨遊。兩位“瘋子”的飾演者葛優、王俊凱，葛大爺的表演終入神境，那擡手朝空中一抓輕輕揣進兜裡的一幕，令人心痛，必定封神；對青年演員王俊凱而言，周正這一角色，無論是角色難度還是他的表演完成度，都是一個高峰，在同年齡段演員中也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