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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中女性——評芙茹弗·法羅赫紮德《房屋是黑的》

妮可·貝内茲(NICOLE BRENEZ),2021年

恩貞·朱(EUNJUNG JOO) 法譯英

此時此刻的一扇窗為了覺知、啟示、凝思——《窗》[1]

與其他一些同樣探讨肉體殘缺的傑作一樣,例如喬治·弗朗叙(Georges Franju)的《榮軍院》(Hôtel des Invalides, 1951),或讓-呂克·戈達爾(Jean-Luc Godard)與安妮-瑪麗·米埃維爾(Anne-Marie Miéville)的《主客關系》(Le rapport Darty, 1989),芙茹弗·法羅赫紮德(Forugh Farrokhzad)的《房屋是黑的》(The House is Black, 1963)颠覆并升華了其自身的制作條件。在衆多電影中,這三部影片皆源于官方(公共或私人)委托,它們毫不猶豫地将矛頭對準了自己的贊助商,各自締造出一部背離一切社會、政治和美學标準的“檄文式電影”(pamphlet film)。

芙茹弗·法羅赫紮德是在文化與經濟的三重桎梏下創作這部電影的:自創立之初,戈勒斯坦電影工作室(Golestan Film Studio)就一直由一家石油公司提供資助;應當時的麻風病人救助協會(由伊朗國王的第三任妻子法拉赫·巴列維擔任主席[2])的要求,《房屋是黑的》将鏡頭對準了麻風病人定居點貝赫卡德·拉德奇(Behkadeh Rādschi);此外,這位女詩人以單身女性的身份孤身前往該地,她失去了對兒子的監護權,在一個充滿壓迫的父權社會裡,離異的身份讓她成為了一個被唾棄的人。

在此之前,芙茹弗·法羅赫紮德從未拍過電影,也未曾帶領過團隊。但她将所有這些限制,将這種集體與私人的苦難,轉化為了智慧、絕望與愛的烈焰,在這烈火中鍛造出了一首獨一無二的視覺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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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凝思 (Contemplation)

将這兩個維度(紀實性與檄文式)結合在一起的,不僅是對受害者的政治分析與人道主義共情,更是整部電影與麻風病人群體之間深刻的歸屬感。這是電影的第三個維度:将紀實性書寫,轉化為一首情詩。

猶如那位在受損的雙眼上化妝的患病女子的姐妹,芙茹弗在此剖白了自己的孤獨與悲傷:“記住,你徒勞地将自己裝扮/ 隻為那來自遙遠沙漠的一首歌”;戀人每夜被心上人抛棄的、具體真切的孤獨,曾是她諸多詩作的核心主題,而戈勒斯坦也在次年的劇情長片《磚與鏡》(Brick and Mirror, 1964)中,描摹了這份心境。

響應這種聲畫融合的是它們之間的一種影像經濟學(economy of images),它組織起了一種心理化過程:鏡頭的重複以簇集、循環的方式反複出現,将畫面轉化為音樂的動機、韻腳與副歌。整部電影,仿佛都延伸自那個男孩心中浮現的心像:老師讓他在黑闆上用“房屋”一詞造句。男孩陷入凝思,一個畫面浮現——一個如同噩夢般刻意營造的、漆黑的畫面:定居點的全體居民向鏡頭走來,正是這個畫面,以其駭人的集體力量,讓男孩最終在黑闆上寫下“房屋是黑的”。

綜合、寓言、總結、幻想、活人畫(living picture),男孩眼中映出的影像是主動的影像,是導向書寫的影像。在影片的結尾,所有的演職人員名單也同樣用白粉筆寫在黑闆上:因此,通過這些在不同影像機制之間遊走的純電影手法,影片宣告了自己,誕生于這個男孩從其社區汲取能量所激發的想象之中。在某種程度上,這部電影與其說是反抗麻風病的,不如說是由麻風病孕育而生的。

正是在這種方式上,《房屋是黑的》最容易讓人想起另一部同樣獨一無二的影史傑作,它出自另一位同樣被社會放逐的偉大作家之手:讓·熱内(Jean Genet)的《情歌戀曲》(Un chant d’amour, 1950),這是一個關于欲望在監獄的囚犯與獄警之間流轉的故事。《情歌戀曲》交織了三種表象機制:現實主義的逼近(以速寫和碎片化的方式處理監獄);作為情節催化劑的幻想(囚犯田園詩般的白日夢);以及作為現象拜物化的幻想(獄警具有紀念碑意義的情色幻象)。就像《情歌戀曲》一樣,《房屋是黑的》是一場對影像不同本質與力量的深入考察。電影迫切需要作家來闡明它是什麼,以及它能夠成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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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實驗 (Experimentation)

(英譯版缺少序号5,不知是否序号編輯錯誤,在此注明)

我們當然知道,從貝赫卡德·拉德奇回來時,芙茹弗帶回的不僅是一部傑作,還有一個新兒子——侯賽因·曼蘇裡(Hossein Mansouri),就是那個回答什麼是“美麗的事物”的小男孩:“月亮、太陽、花朵、玩耍。”這位詩人,本身就是一條屬于自己的奔湧河流。

在接受貝爾納多·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的采訪時,芙茹弗這樣定義藝術家的工作:“知識分子是這樣的人:除了要為生活的外在發展而努力,更要為精神的進階、道德議題的完善而求索。他會直面這些問題,并為自己找到答案。”[10]

芙茹弗·法羅赫紮德解決紀錄片制作中最困難問題的方式——即如何準确地傳達他人的生命體驗,她運用多元的視覺與聲音書寫方式來豐富電影表達的方式,她憑一己之力創造出獨屬于自己的電影詩歌的方式,以及她作為一名女性在自己的生活中鑄就影像與聲音的基石的方式,将永遠激發着人們的靈感。《房屋是黑的》完美印證了瑪雅·黛倫的觀點:“在我看來,詩歌,是一種抵達生命體驗的方式”。[11]

原文注釋:

[1] 芙茹弗·法羅赫紮德,《窗》,1974年。由米特拉・A・索菲亞從波斯語翻譯,刊載于《世界文學今日》,第83卷第4期,2009年7/8月,第15頁。

[2] 參見 穆罕默德・侯賽因・阿齊茲、穆斯林・巴哈多裡 ,《19世紀和20世紀伊朗麻風病史》,載于《伊朗醫學檔案》,2011年11月,第14卷第6期,425-430頁。可在線查閱。

[3] 該圓桌會議被重新收錄于斯科特・麥克唐納《16 毫米影院:電影社團曆史文獻》(費城:天普大學出版社,2010年), 第200頁及之後。

[4] “這是對一種情境的‘垂直’調查,它探尋一個瞬間的萬千枝蔓,并關注其特質與深度。” 見《16 毫米影院:電影社團曆史文獻》, 同前注,第204頁。

[5] 引自斯科特・麥克唐納,《16 毫米影院:電影社團曆史文獻》,同前注,第209頁。

[6] “電影課:戈勒斯坦電影工作室,在詩歌與政治之間。與埃蔔拉希姆·戈勒斯坦的對談,訪談主持:埃赫桑・霍什巴赫特、梅赫納茲・賽義德 - 瓦法” 2016 年博洛尼亞探佚電影節,2016年6月28日,第 25 分鐘。

[7] 伯特·漢斯特若也是1964年奧伯豪森國際短片電影節的評委會主席,該評委會将紀錄片大獎頒給了《房屋是黑的》。評委會其他成員包括:耶日・博薩克、沃爾特・布羅、費奧多爾・希特魯克、保羅・哈瑟茨、赫裡斯托・科瓦切夫、沃爾特・拉塞利、邁克爾・倫茨、皮埃爾・雷蒙、卡爾・謝德賴特、哈羅・森夫特、阿莫斯・沃格爾、杜尚・武科蒂奇與卡雷爾・澤曼。感謝拉爾斯・亨裡克・加斯與卡斯滕・施皮歇爾提供此信息。

[8] 尼薩的格列高利,《論愛窮人》第二卷,第 342 頁,轉引自狄奧尼西奧斯・斯塔薩科普洛斯《布道中的具身情緒:古代晚期的主教、乞丐與聽衆》,載于《中世紀研究》, 2011年12月,萬森納大學出版社,第28頁。

[9] 1972年,莫裡斯・博恩進行了一次長篇采訪,訪談内容于 2015 年出版:埃帕米農達斯・雷蒙達基斯,《一個克裡特麻風病人的生與死》,希臘語原文法譯:莫裡斯・博恩、瑪麗安娜・加布裡埃爾(圖盧茲:阿納哈爾西斯出版社,2015 年)。

[10] 可在網上查閱該片段。

[11] 引自斯科特・麥克唐納,《16 毫米影院:電影社團曆史文獻》,同前注,第204頁。

最初發表于《我即獨立——超越主流:7位女性電影導演》(I Am Independent - Beyond Mainstream: 7 Women Film Directors)(2021年),文晟炅(Sung Moon)編輯,全州國際電影節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