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R老是戴着他的黑墨鏡和帽子,以為在耍酷,是一個藝術家樹立個人風格、讨巧的方式 。看完發現,他和其他藝術家很不一樣,他沒有那麼大的自尊迷亂雙眼(可能因為他有墨鏡),迫近他人的臉,讓人敢怒不敢言。他特别随性,去項目的時候,一般就帶自己,與人近距離接觸交談時,貼畫的絨毛自然生發出來,從幫派份子憤怒搞怪的臉,重刑犯納粹的紋身上長出來。他不拿喬藝術,挖掘他人苦難,成為背後名利雙收的“吸血鬼”,他會在視頻裡呼籲高手幫忙去除凱文臉上明顯的塗鴉,這對凱文以後從監獄釋放,融入社會,肯定會成為阻礙,他會在下一個項目的間隙給凱文打電話,好像回訪,其實就是閑聊,“你最近怎麼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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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監獄,開場白“會記下所有人的名字”,當然這需要時間,像在第一堂課努力記住所有學生姓名的教師,區别在于想不想。他用囚犯站立的單人照組成大合照,像美國男籃“夢之隊”一樣,這個“夢之隊”還幫忙一起把巨幅貼畫拼好。結束時有人撕下有眼睛的照片做紀念,借用拼貼巨幅的自己,他在畫面裡是正中央,是站立的有尊嚴的男人,他似乎能在悠長深邃的道口,望見失落的自尊和渴望,即使隻有那麼一瞬擺脫背後的消極,也是一種解脫。“鳥在人關的籠子裡是自由的”,人卻不是,是在社會評價下壓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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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擅長把美墨邊境有形的牆或者說邊境巡邏隊口中的“栅欄”具象化,隐形的兩個國家、陣營和創傷。很多人的家人都在對面,Marya、邊境巡邏員之一,他們分享着一張被牆分隔的桌子,傳遞着非法的玉米卷、幫忙拍照的手機,和降下自身防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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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擅長拆毀囚犯的心牆,美墨邊境人民的心防,說明他很親近人,相信人性本善,或者說他總是那麼“湊巧”,可以激發人們善的一面。他用對了工具,複雜糾葛的議題擱置争議的法子,除了藝術,沒有更好的解酒藥。他立足在人身上,影片開頭的那句話“如果人們足夠打開,你會發現風景。”人們蜷縮着身體,等待一把鑰匙,吐露自己的秘密。Rosiete是巴西貧民窟Providencia的守護神,她的“母系族群”傳遞着寡婦的宿命,她們阻止不了男人的非理性所帶來的暴力,并不幸地活着承受一切的喪失,目睹一個個男孩與男人的死亡。她們才是社區真正的支柱,她們的眼睛值得被放在橋上、劇院頂端,應該被人們索要簽名,JR戴着墨鏡站在暗處,把聚光燈和話筒推給被遺忘的人們,因此人們信任他,降下恐懼之牆的鐵幕。他不操縱别人,在自己建的學校,無論是在Kourtrajme還是Providencia,他還是那個想在頂上做個黃色月亮就去做的人。他沒有用藝術鋪就飛升之路,那個黃色的月亮,仍然是樹屋的一部分,是小孩子上課的教室,或者被毒品、槍支與現實拍在面前,可以吸口氣的純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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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點也不理想主義,許多在樹屋裡熏陶的孩子,活下來得很少,他自己都說“不能拯救所有人”,表達什麼,顯露什麼,感動什麼,影響什麼,都是作品過後的事,墨鏡下的眼神永恒聚焦在創作、創作、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