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翠湖這部電影,總覺得應該寫些什麼,又不知從何寫起。想起當年即将去雲南,媽媽講起汪曾祺的散文與雲南牽涉頗多,裡面肯定有寫到翠湖的文章,以為自己看過,今日搜出翠湖心影,卻發現一點印象沒有。但是讀起來又頗為熟悉,那個活靈活現的翠湖又在眼前了。還是那個讀完書累了無聊了相約在茶館喝茶,一壺茶多少錢,度過閑半日光陰的翠湖。

電影裡的爺爺很像我的外公,一樣也有三個女兒,外婆在的時候不管家,外婆走了,他仍舊是淡淡的,由女兒照顧他,就像電影裡,淑貞一回去就給爸整理櫃子,坐在觀衆席,甚至能聞到老人穿久了襖子的那層油味,想起姨媽一回老家,就要在寒冬臘月用炊壺燒熱水,拿紅澡盆泡發襖子,把油泡出來,再把舊洗衣機搬出來,放進去甩。

謝老師在這家戳戳,那家住住,雖說不如外婆,母親和女人之間那麼深的介入,可是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有家,他以父親的身份介入家長裡短的事,反而可以“倚老賣老”一下,幾個女兒管不着,管不住。是銀幕上新的“父親”,實際上生活中許多父親都是這樣的父親,做這樣的父親幾好,年輕時不怎麼管子女,老了,子女對他也沒有過多期待,無非希望他自個兒保重身體,頤養天年就好了,矛盾嘛,幾乎沒有,唯一的矛盾,除開經濟,片中幾乎無涉及,比如翠湖邊老房子的歸屬,唯有他晚年和誰在一起,再不再婚。這一矛盾也在開頭,兩個女兒在飯桌上一阻攔,就算了。

全片幾乎沒什麼特别激烈的沖突,着力展現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作為老式知識分子的父親角色很巧妙,他和女兒之間,他作為大家庭的主心骨,管着女兒團不團圓,那是以前媽媽做的事,老三回來了,老大得張羅張羅,作為爺爺,他又可以作為小家庭的局外人,傾聽孫輩的心事,把舊的家族故事傳下去。他和倩倩講的是外婆的事,外婆雖不在場,孫輩卻可以把她敢作敢當敢愛敢恨的精神繼承下去,外婆也比外公懂得疼人,倩倩在老三淑林那裡幹活受了委屈,外婆在世就料到了,借外公的口說出來,“你外婆說怕你受欺負,我心裡想,一家人咋會受欺負”。

電影裡的演員大部分都是雲南籍演員,嬢嬢們雲南的腔調,是别人學不來的,在翠湖飯店那場戲,從香港回來的老知識分子夫婦和謝老師重聚,送他口琴,奶奶與他一同跳舞,爺爺在旁吹奏樂器,是很小資,放着爵士樂,大廳裡水波倒映,如果謝老師再吹起口琴,是三位藝術家聚會,隻談精神,不談俗事,連謝老師夫人納老師去世的事,都是在電話裡談起,到了再回首的地方,唯有暢聊和追憶。所以電影才要選在昆明,選在翠湖拍嘛,汪曾祺還不是在西南聯大吃吃喝喝讀書,度過艱難歲月。

翠湖邊的老房子就是老房子,老式格局舊家具,離退休的同事打牌的地方近,兩個孫子打地鋪睡覺,還能聽見樓下停車突突的聲音,隔音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