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常一樣,在看這部電影之前我也有去看短評區,看到有人說說角色的人設讨厭時,我開始做觀影前的心理準備了……但這樣的心理準備也很短暫,更占上風的好奇心讓我很快就去找這部電影來看了。然而我對這樣的人設接受良好,所謂的心理準備幾乎沒有必要,隻能說霍克斯對“麻煩精”角色包容到我想高呼“希望這個世界能像霍克斯的神經喜劇愛它的角色那樣愛我”。由于這部電影的笑料基本不建立在人物的醜态上,并且也沒有要特地去諷刺什麼的意思,而借由這種包容,我可以找到一條進入所謂的“麻煩精”艾比的世界的小徑。艾比明顯擁有一個自己的世界,明顯到像電影最開始蹦出來的車,再加上她一直想要得到羅格,她在電影裡的舉動就更是顯得橫沖直撞到了胡鬧的地步,簡直就像在伸手樓或者筒子樓裡開中歐班列那樣瘋狂(鬼知道我從哪裡蹦出來的神經比喻)。但一直跟艾比待在一塊的伊茜就像帶了一定觀衆視角的明眼人一樣,時不時就輕輕點破艾比主觀上不想“惹是生非”這件事,她甚至跟羅格說這些像滾雪球一樣的麻煩事其實是一種愛情的迷魂陣。比起《育嬰奇譚》的蘇珊,艾比其實更早或更能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在事實上帶來了麻煩,尤其是給羅格帶來了麻煩。其實我真沒覺得艾比這個角色有多讨人厭,甚至還像羅格那樣覺得她“strangely attractive”,而且我可能還比羅格更早發現這一點。
Well, I could barely say no to screwball comedy, 'cause it makes me find everybody strangely attractive, just like the "Man's Favorite Sport?". 我真的很難不模仿羅格的口吻來誇這部電影“strangely attractive”,它真的讓所有角色産生了一種奇怪的吸引力,說到艾比的話,不管是因為她身上的這種吸引力也好,還是因為導演霍克斯制造出來的歡迎各種“不理所當然”的氛圍也罷,艾比都是一個會獲得喜劇式的包容的角色。像現實中的人那樣,她的舉動會造成麻煩與誤會,但這一切之中又有諸多陰差陽錯。如果隻是讓艾比得到幾乎始終在愛情喜劇的結尾等着她的愛情,那麼電影還是有可能會落入類型套路的窠臼中的,然而從選擇羅格去參加釣魚比賽開始就跟着艾比一起“胡鬧”的伊茜卻能讓她看起來理所當然的一切看起來沒那麼像劇情推進的任務。作為了解艾比的朋友,伊茜自然地理解了她那些出乎意料的舉動,這種來自朋友的包容讓我們能将艾比化身為神經喜劇本身一樣的所言所行看得更清楚,甚至會讓我加入到為艾比的“辯護”中。但其實也沒什麼可辯的,電影開始沒多久時的一張旋轉吧台就已經能讓人剛進入到喜劇空間的人們在無意中接收到關于麻煩源頭的提示了。在這個場景裡,準備給艾比點煙的羅格在找打火機的間隙和幾句台詞抖落的工夫裡就點亮了第一個烏龍——他一轉身就給另一位陌生女士點了煙并且被調侃了,因為坐在旋轉吧台的艾比和伊茜已經轉去另一邊了,而且我們也能比羅格更早意識到這一點。
而選擇長得好看的演員來演這種誇張又神經質的喜劇,并且也不需要他們扮醜實在是妙不可言呐,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看到更少人物醜态的同時哈哈大笑,而演員也不怎麼可能好看得無聊了,甚至《湖畔春曉》的不少笑點還是拜演員形象的夢幻之處所賜的。比如,對于有時真就像泡泡制造機一樣的愛情喜劇來說,羅克·赫德森健碩的身材和近兩米的身高無疑是再适合不過的了(maybe~),然而在這部電影裡,他所飾演的羅格卻讓我覺得有這樣的“完美”有時也挺倒黴的,這種“完美”有時甚至會自然而然地顯現出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滑稽感。我看羅格拼了老命從天窗擠進艾比的小汽車裡時真的覺得很搞笑,他甚至不得不呈現出一種倒立的姿态,真不知道被迫在車子裡倒立的羅格會不會預想到自己會穿着灌滿水的釣魚褲子倒栽在水裡。還有一段是羅格在釣魚大賽的營地裡磕磕絆絆地騎着輛紅色的小車,感覺他騎車的技能也不過是包括釣魚在内的衆多現學現賣的技能之一(甚至最後這位釣魚理論專家最後是否真的習得了釣魚實踐技能還未可知呢)。駕馭不好紅色小車的羅格中途并不意外地跟他的代步工具人車分離了,更沒想到的是林子裡刷新出來的黑熊獲得了羅格的小紅車并且還兀自騎起了車來,而且還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聯想到羅克·赫德森的身量我就覺得這頭黑熊簡直是又一個羅格,不過應該是會騎車版。然而帥不過三秒,黑熊就被路人發現它騎車摔了,看來還真是另一個羅格啊。
有一個羅格和艾比、伊茜笑得停不下來的場景好像讓我在《湖畔春曉》的空間裡看到了赫德森的本體,逐漸發現自己被艾比/寶拉·普林蒂絲的笑聲傳染的羅格/羅克·赫德森問什麼這麼好笑,這裡的大笑誇張得讓赫德森看起來好像笑場了,然後艾比就說在他吃那碟食物之前,有隻蟲子從天花闆上掉到了他的菜裡,情緒急轉彎之下,赫德森的表演産生了一種像是從赫德森切換回羅格的身份的微妙感覺。在赫德森的其他電影裡,他的表演也時不時有一種其他空間輕微闖入了正在上演好戲的舞台的感覺。比如在《枕邊細語》裡,多麗絲·黛的角色簡和羅克·赫德森的角色布拉德因電話占線而成了冤家,布拉德見到簡本人(但是簡此時并不知道那是布拉德)以後決定用另一個身份跟簡搞好關系(愛情喜劇裡那種并非完全刻意炮制的欺騙收不住的感覺),在電話那頭偷笑的布拉德(此時布拉德在用另一個身份)的樣子有時看起來就像是赫德森本人也覺得角色編的謊話搞笑得厲害,本來簡跟另一個身份的布拉德在電話那頭聊得正高興,但倆冤家之前為了互不打擾約定好了各自的打電話時段,到了布拉德使用電話的時段了,他得用回原本的身份插進簡和另一個身份的布拉德煲的電話粥中,這裡的切換讓我感覺是帶點觀衆看戲心态的演員赫德森回歸到了角色布拉德的身份中。
如果說《枕邊細語》裡赫德森的表演中的“出神”時刻還需要一個比較明顯的介質來開啟,那麼《碧海青天夜夜心》裡赫德森的表演則浮現出了另一種“出神”的感覺——一種處在另一個舞台中的表演欲。赫德森的角色布克在報社裡說的一大段關于新聞深度報道的選題的念白暴露出了這種(角色的)表演欲,這裡的是一種比角色實際的品質要過度的表演,塞克保留了赫德森表演裡的過度或許是因為他并沒有否定角色有在下意識地通過“表演”來接近自己眼中的自己的命題。通過布克的表演欲,我們會發現其他角色(羅伯特·斯塔克飾演的飛行特技演員羅傑和多羅茜·馬龍飾演的拉維尼,他們是電影講述的故事的主角,我在這裡将他們跟這部電影的主角布克區分開來;當然電影講述的故事裡還有其他的角色)在故事中也有另一個表演舞台,因此我們有時可能也會覺得其他演員的表演有過瞬時的“出神”。不過因為隻有電影的主角——赫德森的角色布克——有一大段“演講詞”,所以電影的故事裡的主角們的表演欲對觀衆來說沒有那麼濃重,我覺得這也是因為我們跟他們隔着一層赫德森的叙述,我們看到的是不同層次的舞台,或是處在舞台的不同深度的角色,這種角色的表演欲的存在也讓《碧海青天夜夜心》成為一部或許不存在真正的配角的電影。
寫到這裡,我才發現我之前好像踩了一塊香蕉皮,好像滑着滑着就寫到了這裡,滑到了火車裡,然後開着火車到湖心釣了個現學現賣的魚。
開火車到湖心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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