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手译,太爱这部电影了,我觉得里面有高超的技艺和重要的、激烈的情感,喜欢这类话题的快看(电影)!文章里有很多我找不到的措辞非常贴切,可以参考)

文章作者:Pamela Chelin

《无处释放我》上周在AFI电影节开画,热闹与这部关于美国最知名的艺术家之一的影片相衬。大帮要签名的粉丝聚集在TCL中国剧院附近,当聚光灯照亮红地毯,迎来了电影的导演兼编剧Scott Cooper,同行的还有Bruce Springsteen和在影片中出演他的明星Jeremy Allen White。

但这首映礼也显得讽刺:好莱坞的奢华一夜是为了这样的一部电影,关于Springsteen简朴且是居家录制的于1982年推出的专辑《内布拉斯加》,它可完全没宣传——没有单曲,没有发布会,没有巡演。

如果有任何人能理解这种并置,那会是Scott Cooper。“Springsteen不想得到名声或是解脱,”这位55岁的电影人通过Zoom说到。“实际上,他拒绝这些,他只是在尝试理解自己,像我的大多数人物那样,尝试去找回自己人性的一部分。他是用诚实去救赎。”

Cooper通过追寻这些生猛的真相打造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个主题可追溯至他2009年的首作《疯狂的心》,主演Jeff Bridges饰演一位过气的民谣传奇,他陷在酗酒的泥潭中,尝试去找到一个前进的方向。那感性的诚实为Bridges赢得了一座奥斯卡。

“我一直感兴趣探索那些在崩溃边缘的男人们,这时沉默无法再保护他们,”Cooper说。“我的大多数电影都关于这些破碎的男人们在寻找恩典,不是通过赢得什么,而是通过承受。”

自《疯狂的心》后,Cooper流畅地游走于不同类型,持续把A咖演员们拉进自己的项目。《逃出熔炉》,一部锈带工业区悲歌,主演Christian Bale和Casey Affleck。他接下来还拍了关于Whitey Bulger帮的电影《黑色弥撒》,主演Johnny Depp,然后是《敌对分子》,一部西部片,和Bale、Rosamund Pike和Wes Studi。

所有这些电影都被一个共同的关注联系起来:创伤后继续前进。即使是Cooper在2021年的超自然恐怖片《鹿角》,主演Keri Russell和 Jesse Plemons饰演一对兄妹,也是在核心上关于父辈传承给子辈的创伤,另一部哥特悬疑片《淡蓝之眸》,一个Edgar Allan Poe的起源故事,并且是Cooper和Bale的第三次合作,关于不止的悲伤转变成了暴力。

一路上,归功于《疯狂的心》的成功,Cooper经常被音乐人传记片项目接洽,可他都拒绝了。他对“从摇篮上升到竞技场”的故事弧没兴趣,那可能很壮观但缺乏实质。可他却抓住了这次机会,那些制片人知道在去接洽Springsteen前应该有一个靠谱的电影人,他们正打算改编Warren Zanes在2023年的书《无处释放我:Bruce Springsteen的〈内布拉斯加〉的幕后》,里面记录了Springsteen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个篇章。

在为自己的第五张专辑,1980年的《河》,进行完一轮成功的巡回演出后,Springsteen感到空虚和格格不入。抑郁的影响,一次身份危机和童年未疗愈的伤口,使他撤到于新泽西租的一套房子里的卧室中面对这一切。在那,Springsteen写作和录制了组成《内布拉斯加》的歌曲的骨架。

对Cooper来说,在Springsteen深刻的私人清算中有真相存在,他很清楚谁可以让这一切道成肉身。就是《熊家餐馆》里的White,Cooper知道这位演员可以表现出Springsteen的两面性——自信却易碎,沉默中的强度和脆弱——以及完全的投入。White学会了吹口琴和弹吉他,并且还要为影片献唱,甚至与一个形体教练合作以求展现Springsteen的体态。

和Cooper一样,Springsteen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也抗拒传记,警惕那些水货,但这位导演朴实的影片,特别是《疯狂的心》、《敌对分子》和《逃出熔炉》与他深有共鸣。Springsteen认出这位导演分享着他的敏感并且能处理好他人生中这最痛苦的一章。

“你得给我拍部Scott Cooper电影,”Cooper回忆起与Springsteen见面时他说的话。“一部没被磨平棱角、不对真相做掩饰的电影。”Cooper同意这也是讲述他故事的唯一方式。

这位电影人的参与几乎像是注定的。他在维吉尼亚长大,于乡村被扶养,还听蓝草音乐,这要感谢他爸爸,也是他第一次把Springsteen的《内布拉斯加》介绍给他。许多年后,Cooper写《逃出熔炉》的剧本时就听着这张专辑,一首无意间的序曲最终把两人带到了一起。

就像Springsteen的歌,Cooper的电影倾向于描述工薪阶级的生活和美国梦的边缘的故事。

“Bruce和我分享的是试图去绘制美国心灵之地理的地图,遗忘的角落,工薪阶级的镇子,在页边生活的人们,在神话和衰退的概念之间生活的人们,”Cooper说,“这是美国梦与美国现实相撞的地方。”

“我成长的时候身边围绕很多工薪阶层的人们,”他继续说。“尊严与挣扎共存,我理解那份骄傲和随之而来的,简单来说,承受。那里有一种诚实和对摆弄姿态的拒绝。我一向被这些令国家保持运转的人们所吸引,他们的故事不会上头条但却饱含非同寻常的情感和道德份量。”

这份敬意可追溯至Cooper的爷爷,一位煤矿工人,他的人生是这些电影中勇气和承受的真实写照:拍得很美。70年代风格、人物驱动的叙事和长时间的镜头,以一张脸为中心,沉默是一种语言。Cooper的节奏要求人们耐心,但却回报一种无声的脉搏,有什么是活着的、真的。

即使如此,Cooper说自己的电影可能引起人们的分歧和敌意。“它们是为了引发感受,不一定必须是慰籍的感受,”他说。“它们处理的是沉默的感情、痛苦、道德的模糊和慢炖的张力,不总是让人觉得好受。”

对Affleck,他因为在《逃出熔炉》中饰演一位失业的伊拉克战争退伍老兵广受好评,这就是让Cooper的作品吸引人的原因。

“我爱Scott的电影,”Affleck在《无处释放我》首映的第二天透过电话说。“它们不总是容易看下去且它们不走寻常路,所以有时候会有种感觉:这是要干什么?但当你抵达时,你知道这一切背后都是有目的的。”

“这是一种不同的电影体验,”这位《海边的曼切斯特》的明星补充到。“一些电影是关于逃避的,一些是关于相撞的。你猜Scott的电影是哪一种?”

Cooper的电影拒绝容易的结局。当片尾字幕滚起,他的人物似乎在银幕以外还延续着生命。

“我还从没相信过整齐的结尾因为生活肯定不会把它提供给我,”这位电影人说。“我不感兴趣事情的解决。我感兴趣的是认清,人物或是观众在某一刻终于清楚地看见了什么,即便那是痛苦的。”

Cooper的坚定追求植根于他个人的生活。当他4岁时,家里因一桩悲剧深受打击,是他年仅7岁的姐姐因为脑膜炎而去世。Cooper那时还小不完全明白其中意味,但这却留下了一个不会忘却的情感印刻,一个从未愈合的空洞。

为了保护自己的爸妈,Cooper说他把自己的悲伤藏了起来。

“你逐渐开始独自承担事情,”他分享到,停顿了一会儿去整理自己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电影里充满了沉默。这不是一个美学选择。这是一桩情感真相因为我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坐在一个你爱的人对面并且不想让他们的负担加重。我电影中未曾言明的都植根在我童年的感觉中痛苦是一件你要与之共存的事,而不是你会去谈论的。”

在Cooper专注在拍电影前,曾通过表演找到情感的出口,出演小电视或电影人物。尽管如此,是写作和导演真正让他发出自己的声音,揭示了比在表演时还更多的Cooper。

“这已经变为一种说出我成长时未曾说出的话的方式,”他说。“拍电影需要我和纠缠自己的鬼魂对坐,那份孤独和那种悲伤自童年背负。它渗到每件事之中——我如何看待人,我如何写作他们和构图一个镜头。”

同时,Cooper的电影并不止于处理悲伤。它们还承担着对他父母的见证。“失去孩子是一种最深的伤口,”他说。“这种悲伤是不会愈合的,只是随着年岁改变形状。所以我绝大多数的电影,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是关于人们活在某种失去的后果之中,不论是一种实际上的失去还是情感上的。这不是我有意设计去重复的,但是我的心之所向。”

Cooper带到电影中的同情心很少被延展到给他自己。受一种毫不妥协的工作伦理和不曾屈服的对现实主义的认同的驱动,他把自己推至极限。他对拍摄地点的选择有时让工作异常艰难,环境相当恶劣:海拔在12,000英尺有响尾蛇和严酷天气的《敌对分子》,和零下温度的《淡蓝之眸》,Cooper不止不休地找寻一棵适配电影叙事的弯掉的平行于地面生长的树。

他的自律没有比在摄制《无处释放我》时更为明显的了。Cooper的爸爸在开拍前一天去世。他没有允许自己时间去哀悼。相反,凭着向这个男人做纪念的精神,正是他最先把这张专辑介绍给他,Cooper继续推进制作,并在后来把这部电影献给自己的父亲(一次特别深情的致敬因为电影拍的就是Springsteen和他父亲问题重重的关系)。在摄制的最后一周,在拍摄一段音乐会场景时,Cooper知悉自己在太平洋帕利塞德斯的房子被烧成了灰。仍然,他继续工作。

Cooper承认了他对工作激烈地投入,笑着就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然后就陷入了对自己完美主义的沉思。“我一向相信如果你不把自己要求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标准,你永远不会接近任何真实的东西,”他说。“这是一种强迫,一种需要想去挖掘更深,去理解和把它弄对。”

这不是野心或者虚荣,驱动他的可能是来自童年时尝试不去做一个负担的残存,人只有透过牺牲来呈现它。

“它来自于想要找到失去的意义,同混乱搏斗并让它有序起来,或者以我的例子来说,艺术,”Cooper没有犹豫地说,就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许久的事。“这就是执迷的最纯粹形式。所以没错,我对自己很残酷。我猜我永远都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