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乔什·奥康纳(Josh O’Connor)出演的同性题材电影《上帝之国》 在英国上映。田园牧歌式的情节让人想起了牛仔背景的《断背山》——上帝之国的确被称为英国版的断背山。
2025年,美国电影《声之史》在戛纳电影节亮相。在这部由同名短篇小说改编的作品中,奥康纳在其中扮演David一角。David来自纽波特市,而这并非偶然:1919年,美国发生了著名的纽波特海军丑闻。时任海军助理部长富兰克林·罗斯福批准了诱捕海军中同性恋者的调查。一支由40名年轻士兵组成的调查小组前往罗得岛州的纽波特海军基地,假扮成同性恋者,通过肉体诱惑,直接的性接触等方式确认罪行。
David与保罗·麦斯卡(Paul Mescal)所扮演的Lionel Worthing于1916年在波士顿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的小酒馆相遇。彼时,Lionel就读于声乐系,David则是音乐史系的学生。人声鼎沸中,David对肯塔基本地小曲的歌唱吸引了生长于肯塔基的Lionel,而后者的音色则让前者投来格外欣赏的目光。自此开始了一段同性之间的感情。
1916年的波士顿,警方加强了对公园等公共场所男性“猥亵行为”的打击。在医学层面,借由弗洛伊德理论,将同性行为解释为性倒错。肯塔基州因其南方传统,则对同性恋和性行为更加包容——倾向于家族内部消化而不是公开打击。彼时的纽波特则因为其海军基地的身份而对同性性行为更加包容——同性恋被视为女性缺席情况的代偿行为。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David与Lionel的感情在他们相遇之际具有了天然的合理性。两人虽然只能偶尔幽会,但是并未排斥这种天然的吸引。1919年3月,罗斯福授权海军新兵的秘密诱捕任务;1919年4到7月,开始了大规模逮捕行动。1920年初,诱捕丑闻曝光。纽波特事件对本地人David的心境产生了什么作用,原作者与电影导演并没有让我们知道。
《声之史》因此有了《上帝之国》《断背山》所不具有的那层具象的历史厚度。演员麦斯卡因为出演电视剧《普通人》中Connell一角而被更多人所知。随后在电影《晒后假日》中出演了罹患抑郁症而自杀的父亲。这些影片在《声之史》中都有回响,但后者以一种更悠长宁静的方式讲述本应更激烈的感情。关于失去的回忆让人想起《海边的曼彻斯特》,但本片导演的技术显然更加成熟——成熟但并未失去诚悫。
电影不断强调南方和北方。David感谢Lionel为了自己而北上,强调要去一个奴隶逃亡至此的小岛搜集音乐,邻居强调Lionel去北上读书。这些原作中没有的细节并非闲篇,而是草蛇灰线,将电影放置于更宏大的美国历史背景之下。David执着搜寻的民间乐曲也正是对美国历史的见证——在欧洲移民带来的乐器基础之上,如何发展出独立的旋律和歌词。这是“宏观”的民俗史,而个人对于歌词的改编,正如小说或者片中所演绎的那样,是微观个人史。
《声之史》(The History of Sound)因此并非浪得虚名,表演的克制也并非没有理由。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被历史洪流裹挟,有时被推上前列,有时偏离航道。被赶下历史列车的人,写下了自己的声之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