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素有借一行之兴衰射一城之春秋的传统,本作亦属此类,用繁荣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被誉为销金窟的日式夜总会式微时刻,来隐喻香港电影业从辉煌到黯淡的命运轨迹。导演落下的唯一锚点,便是内陆价廉物美、不讲武德的从业人员冲击本土市场所产生的强震,重义不重利(哈哈哈)的江湖旧规与现代社会商业逻辑格格不入,倒成为细枝末节的事体——姑且不论对不对罢,在我看来,当导演决定以色情产业作为喻体落地“缅怀黄金时代”这一怀旧内核,将永不言弃的香港拼搏精神与爸爸生在赌桌上逆风翻盘“决不投降”合二为一,最致命的裂痕就已经产生了,其他再多优缺点都只能附骥。挑拣者曰:先天已残,纵补何益?

欢哥是这道裂痕的具象化。因为见证过香港光辉灿烂的过往,又承载着港民美好品行的底色,他不得不被塑造成贱精表皮之下,拥有近乎完美道德的讨喜形象:善良、深情、仗义、念旧。身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剥削产业,却比贾宝玉更温存体贴,将手下的姑娘们宠得个性张扬,无法无天;有韦小宝之聪明机变、长袖善舞,却比他更讲义气、脚踏实地,前妻的似锦前程要扛,员工的生老病死要扛,行业的日薄西山更要扛,这样的绝世好人简直和他身处的特殊行业产生了滑稽到猎奇的错位感……如同本作镜头语言,也在有意识规避对女性的物化与男凝,这原本很好,但笨伯到几乎完全流于表相,令观众满目所及,尽是些规规矩矩“坐怀不乱”的嫖客,和游刃有余轻松愉快的小姐,使人感觉她们真心热爱这个行当,个个忠肝义胆,两肋插刀,爱岗敬业,奋勇争先……那就堪称灾难级别的呈现了。把深重苦难里的眼泪取消,只剩风情和大笑,藏污纳垢的寻欢之地打扫成流动红旗常驻的文明班,纵然再欣赏演员弓马娴熟的演技,和编剧掷地金声的笑料,我又怎么叫得出口那声好儿呢?

嘛,故事整体还算完整,台词与演员(包括很多配角)俱伶俐可爱。留白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