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了《绝命毒师》与《风骚律师》两座美剧丰碑的文斯·吉利根,其创作,有两大 “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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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将普通人突然拽入道德与生存的极端边界,目睹其蜕变或沉沦(比如老白从化学老师变毒枭,吉米从善良律师变滑头索尔);

二是对细节偏执到骨子里的雕琢,让色彩、光影乃至一只偶然出现的飞虫,都在替导演,与观众“对话”。

*文斯·吉利根是《绝命毒师》的“唯一创作者、首席编剧和执行制片人 ”,以及《风骚律师》的“联合创作者与联合节目统筹” ;但不是导演集数最多的导演。其余主创还有米歇尔·麦克拉伦、亚当·伯恩斯坦、托马斯·施纳泽、彼得·古尔德、迈克尔·莫里斯等等。

他的科幻新作《同乐者》,也把 “绝命宇宙” 的暗号,玩到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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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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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名《同乐者》Pluribus,拉丁语,意为“众多”。

这句话曾出现在古罗马诗歌中,意思是:多种颜色融合,最终变成一种颜色。

*古罗马诗歌《Moretum》,诗歌中有一句是:“color est e pluribus unus”,意为多种颜色融合为一的过程。

古罗马哲人西塞罗,也在其著作《论义务》中有这么一句“unum fiat ex pluribus”,意为当每个人都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时,就能化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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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呼应着《同乐者》的主题:几乎所有人,都被意识“一体化”了。

Pluribus,它更常见的出处,是美国国徽上的一句格言:“E pluribus unum”(Out of Many, One),意为合众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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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本用来形容美国的诞生:十三个殖民地联合起来,组成一个新的国家。也正因为如此,这句格言一共由13个字母组成,象征最初的十三州。

剧中,没有被感染的人,也是13人。

导演文斯·吉利根熟知天主教文化,在基督教传统中,13也是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数字,比如《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和12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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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命毒师》与《风骚律师》中,颜色不仅是视觉元素,更是核心的叙事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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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律师》中,蓝色常代表理性压抑,比如金的衬衫,HHM的建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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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斯凯勒的服装色调,则从明亮的蓝色,随着卷入洗钱而变得灰暗;

吉米(索尔)在《绝命毒师》时间线之后的“吉恩”片段,是黑白的,象征他压抑、逃亡的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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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同乐者》里,吉利根将“黄 + 蓝”,作为高频搭配。

而黄色+蓝色,融合后是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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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尔的穿着,也是她心理变化的轨迹。

她一开始身穿黄色皮衣,面对除了自己,几乎整个世界的意识都被“吞噬”了,爱人还不幸去世,她一整个情绪“大爆发”,用饰演者蕾亚的话说是:“卡罗尔的情绪,一开始像个5岁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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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佐西亚的穿着是红色,卡罗尔是蓝色,当卡罗尔选择和佐西亚一起去滑雪度假时,她的袜子颜色“融合”为彩色,说明两人情感交汇,卡罗尔动心了。

在色彩中,红色与蓝色彼此对立,它们融合后,就是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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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命毒师》中,老白的小姨子玛丽常穿紫色。

她虽有偷窃癖,却借助丈夫汉克的身份享有“特权”。这里的紫色,代表着一种置身罪责之外的特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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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她刚成名,与海伦同住挪威冰雪酒店时,围巾与手套也是紫色。

紫色常被赋予高贵、神秘与浪漫的意味,它也被视作LGBTQ+骄傲的颜色之一。

薰衣草紫的花语,是“坚守爱的信念,长久思念所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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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思维(Hive Mind),是一种科幻片里常有的“集体意识”,即,个体失去自我,完全融入一个统一的思维网络。

细心的观众可能注意到了虫子的小暗示:佐西亚初次登场时有飞虫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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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导演文斯·吉利根的作品里,昆虫往往别有深意,比如《绝命毒师》的苍蝇。

(*“苍蝇”🪰,既象征外在的“污染”,映射了老白对自己犯罪事业可能因微小失误而崩盘的巨大恐惧;也象征内心的“污点”,即老白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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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或许也在暗喻受感染的个体如同工蜂,受控于同一个蜂巢。(*以下统一简称他们为“蜂巢思维”)

(*蜜蜂🐝,“看似无害却暗藏锋芒” ,象征其隐藏的攻击性、毒性;也暗示了被感染者,自由被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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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蜂巢思维”又无法真正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只能通过读取记忆来模仿。

最后一集的开头,秘鲁女孩库西马尤被感染的那一刻,群体的歌声戛然而止,“蜂巢思维”一秒都懒得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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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现实生活中,npd为什么可怕,就是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发展出共情能力,所有的共情都是技巧或伪装,这样的亲密关系,就是一个无底黑洞,无论外在或物质如何优越,ta都只会把你拖入深渊。

佐西亚这种带有目的性(即最终将卡罗尔同化)的讨好,有点像南派的传销,一伙人研究分析你的喜好,只说你爱听的,从心理层面为你量身定制你的“欲望实现模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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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乐者》的故事依旧发生在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也就是老白制毒、吉米打官司的老地方,只不过冰毒帝国换成了外星病毒入侵。

剧中,作为作家的卡罗尔,撰写了畅销小说《怀卡罗之风》系列。

她本人认为,这些都是“无脑的垃圾”,但“蜂巢思维”却异常迷恋这些故事,觉得它们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一样棒,基于他们无法撒谎的特性,卡罗尔知道他们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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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吉利根也在片尾致谢名单下方标注了“节目由人类制作”,这似乎也是在现在AI疯狂“生长”下,对创作的坚守。

*吉利根不久前在接受Polygon采访时,表示了对AI的厌恶,也说明在创作《同乐者》时并没有考虑AI,但他也说,自己不希望干预观众的理解,观众从剧中理解到什么,完全取决于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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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的名字卡罗尔.斯图尔卡(Carol Sturka),也藏着彩蛋。

可能《绝命毒师》的老粉,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老白和邻居打招呼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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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尔·本奈特(Carol Burnett),是美国喜剧界的元老人物之一,在美国喜剧电视历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

吉利根非常喜爱这位演员。

《风骚律师》的最后,玛丽恩在被索尔威胁生命的情况下,依然坚守正义,举报了他。

姓氏Sturka,则来自弗里茨·韦弗(Fritz Weaver)在《迷离时空第一季》中扮演的一个角色(William Sturka),那一集的内容,也涉及到了拦截来自太空的信号和停留在地球上的外星生物。

吉利根在拍《风骚律师》时,就诞生了《同乐者》的创作灵感,他幻想,“一个得到了一切想要之物的角色”,会是怎样?

当初创作《绝命毒师》和《风骚律师》时,吉利根本想用反英雄的叙事,警示观众人性是怎样沦丧的。

剧爆火后,吉利根发现,观众疯狂迷恋上了老白、小粉、索尔的“黑化”,还将他们塑造为亚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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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拍好剧,吉利根能有多 “较真”呢?

《同乐者》筹备 3 年,制作筹备就花了 6 个月,每集投资 2 千万,全花在 “让科幻不悬浮” 上:为了炸房子、放烟花、降直升机不被房东赶,直接在新墨西哥州草原上建了一整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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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挪威冰旅馆戏份,没法真去北欧拍,就直接搭了一座完整的冰旅馆,演员进组都惊呼 “以为真穿越到挪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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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集,为了还原《绝命毒师》里,十多年前拍过的房车(*原来的已经不在了),剧组硬生生截图8000多张,力求最佳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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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不给蓝图,他们就去 “飞机坟场” 买旧机身零件,拼了个 100 英尺长的实景布景。

这才有我们看到的“后宫哥”的豪华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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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绝命毒师》《风骚律师》到《同乐者》,吉利根一直坚持“不把观众当傻子”。

他和主创们都认为:如果你真诚创作,观众自会到来,看电视的观众就是这么聪明。

他会对蕾亚说:“只要你坚持自己的道德准则,我们就会因此而爱你,请永远不要担心自己是否讨人喜欢。”

蕾亚也在采访中说:“文斯.吉利根默认你是个天才,除非你证明自己不是,而不是默认你是个废物,然后再等你去证明自己。

而且说实话,很多时候在片场真的就是在「朝你脚边开枪」,就像在说‘在这种环境下你还能演吗?’‘如果我们这样对你,你还能演吗?’‘如果我到最后一秒才给你台词,你还能演吗?’

我真的不理解这种做法,但文斯是那种:‘什么样的环境能帮助你演得更好?’而他组建的团队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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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利根也是一样,他的合作能力非常强,且发自内心地愿意倾听剧组每一个人的想法,进而吸纳更好、摒弃不足。

而不是把自己架于“神坛”。他知道,这反而是一种极大的限制。

文斯吉利根非常非常注重合作,也非常擅于合作。

吉利根:“倾听你的演员,倾听你的工作人员,如果你足够聪明地做到这一点,那么所有这些有趣的东西就会出现,那些原本你根本想不到要写的东西。”

蕾亚:“关于这点你总是说两件事,一是,你必须足够自信,才能接受别人的想法,而不是坚持只有自己的想法才行。二是,如果足够多的人说你喝醉了,就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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