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C,6

看完前两部作品,发觉我严重高估了马力克,观影体验和预期大相径庭。本片简直是“三无”之作:“反哲学”、“反自然”、“反电影”,堪称西部版的“李子柒”或《小森林》。除高潮部分外,它几乎犯了各种各样的忌讳、集齐了应当规避的窠臼。

类型嫁接与文学传统
马力克上一部作品《恶土》将公路片、犯罪片和西部片进行了组合,以弑父的情节(“俄狄浦斯”原型)作为故事的开端,随后踏上从文明社会踏入蛮荒之地的探险之旅。(鲁滨逊漂流记式的情节,但并非现实主义的表现形式)

本片则将古典庄园剧(以家族伦理为背景)中的情感纠纷嫁接到美国西部的背景之上,连结起田园与荒野两种景致及其情调。故事以男主因打架从工厂来到农场作为开端,围绕异性之间的爱情和同性之间的嫉妒、争端展开,最终演化为情敌的决斗和复仇。

两部影片均以剧中角色的旁白作为贯穿剧情的叙述形式,是典型的文学化手法。此外,利用黑白影像模仿档案片的质感,用以指涉真实的历史背景。但无可否认,剧情是俗套、狗血、平淡无味的。


失效的风景
马力克电影中的的风景与老塔、塔尔等人相去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首先,风景往往过于宏大和唯美,呈现出明信片般扁平、洁净的特征,从而丧失了自然景物的物质性触感。从可栖居的环境、可感知的空间变成了整体、抽象的图示和视觉符号。





其次,每个景致都占据一个独立自足的、几乎静止镜头,仿佛一幅幅闭合且完满的油画或装置艺术。这不仅使有机的自然环境被景框所割裂开,也使相邻画面之间欠缺了内在、必然的关联,于是沦为支离破碎的图像拼贴。因此,这样的景观注定无法承载文本意义的重量:它既不能营造弥漫性的影像氛围,也与人物情感状态鲜有深层呼应,更难以构成叙事的动力源。它在大多情况下仅充当故事的背景和衬板——人物穿梭其间,却并未与之发生深刻的碰撞和交融。

此外,由于单个镜头长度普遍过短,既无法促成情景与人的交流互动,也来不及使风景同观者的目光相汇,并在凝视中形成力的场域。加之场景的数目繁多,一方面容易造成审美疲劳,另一方面牵扯、分散着观者的注意力,使影片的“主导性”因素趋于模糊,叙事和风格形式之间的凝聚力被瓦解。

另一种风景
但不妨它视作反面教材,反向看待:无疑影片具备良好的美学效果与典型的叙事结构,但出色的摄影和文学相加成,并未能产生优秀的电影,其间一定缺少了某种专属于“影像”或“电影”的东西,它深层地存在于摄影和叙事之间,衔接着个别景观与影片的整体意涵。

我们在塔可夫斯基电影(有时也见于塔尔等人的电影)中可以找到鲜明的反例。常常以特写镜头移动检视着自然的肌理,和银幕本身一样,自然也是具有厚度、不透明的介质,拒斥、对抗甚至吸收着观者的凝视。同时,长镜头的不间断性使得画面之间产生关联,进而编织出一个时空连续体。意义不再存在于单个画框内,而滋生于运动所引发的张力之中。

火的意象——仪式、审判、激情
火在本片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从人们围着篝火起舞-火作为原始仪式的见证,到高潮段落燎原之势的大火-作为焚毁与净化的力量。

火灾的爆发在开篇的旁白中已埋下伏笔,“我遇到一个叫叮当的人,他告诉我整个地球将陷入火海, 火焰会在各处燃起……人们会到处呼救,好人会升入天堂,逃过火灾;而坏人会在其中淹没殆尽,那是上帝所降下的“末日审判”。”果真,众人被席卷进危险的火海,而大火又在夜晚的草原上竖起一道屏障,起着划分界限的作用。可以联系到《鲸鱼马戏团》中暴乱一幕,医院上空燃起的大火像是横亘于城镇的一条“隔离带 ”,隔开了生与死、善与恶、真和幻。亦可以联想到《牺牲》结尾那场大火的长镜头,亚历山大点燃了荒原上的房屋,以实现自我的净化和献祭。虽然火灾的起因有别,但火作为强力的元素,同时蕴含了创生和毁灭,容载着既原始又超验的神秘力量。



此外,角色们长久维持的情感关系与平静如田园诗般的生活,也被这突然降临的火灾所打断。火焰点燃了两位青年的仇恨与愤怒,助长着私欲,随即导向高潮的决斗时刻。

2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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