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是枝裕和的《怪物》后,我写下了这篇影评。
电影从三个人的视角切入,第一个人是妈妈,一个单亲妈妈;第二个人是老师,一个出现在带有性色彩的火灾现场的酒吧且无意中被拍下来的男性老师;第三个人是孩子,在前两种视角中被反复误解的真实的两个孩子。从三个视角的展开,观众不难发现,这样一场复杂的戏剧就是从误解的产生与拆解中推进,最终拨云见日。

单身母亲
我对这部影片的编剧和导演并无太多的了解,在母亲发现孩子的种种异常行为后去学校了解情况去讨说法要公道去起诉时,我以为整部影片会围绕着社会偏见以及对处于经济弱势群体的错误标签化行为展开,尤其在看到那位老师对家长行为的不屑一顾与其他学校老师和稀泥的态度时,我甚至以为这是一部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电影。但这并不是韩国电影,而在我看的为数不多的日本电影中,日本创作者似乎喜欢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去唤起人们对一些事情的思考,比如我在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寄生兽》。
在这个视角里我试图对这个孩子进行解读,我对他的解读停留在家庭层面,从社会角度来说,一个生长在普通单亲家庭中应该是会缺少些什么的,弗洛伊德认为男孩会在父亲那儿感受到威胁而抑制对母亲的感情,在接受父亲处于更高地位的事实上认同父亲同时也逐渐接受自己的男性身份,所以从这点出发,我在这个视角中看到了孩子对母亲的隐瞒和抗拒,以为这是对母亲的过于柔软的爱无所适从的表现,是身处极端柔情的女性环境与内心成长的男性特质相矛盾的抗争,是青春期的叛逃。同样,在这个视角里我们可以看到那位出现在酒吧火灾现场“德行不端”的老师和在超市购物时故意用脚绊倒追逐的孩童的校长,也正是这两点作用在这两个人物上的品格瑕疵印证了这位母亲自己的推测。孩子的受伤、失踪、跳车、情绪异常让她一次次去到学校据理力争,一次比一次尖锐、坚定。
我特别注意到的一点是母亲在用熨斗熨衣服是那个熨斗发出的声音像怪物的嘶叫。而在这个视角中,好多事情都失真错位。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在与学校的抗衡中,这位母亲取得了她的胜利,这算是全影片唯一的胜利吧。

小学教师
小学教师的女友是酒吧女郎,他们感情很好,在事态未扩大之前。教师在路上遇到学生会亲切打招呼,会主动帮助,会去倾听。他看到麦野在教室的破坏行为,看到星川被锁在厕所是麦野在旁,看到麦野和星川的争斗,而在他的视角,星川显然更弱小更符合弱势方的特征,所以他不难推测,是麦野在欺负星川。据此,他便对星川形成一种印象,一种符合男性霸权特质的印象,是以,在另一个学生带他去看小猫的尸体并提及到麦野的名字时,这位教师便自动把小猫的死和麦野联系起来,所以在与麦野的妈妈对峙时才会把对麦野负面印象的评价脱口而出,这也加深了妈妈对该教师的不满与愤恨,更加坚信自己的孩子是因老师的个人喜好而被针对了。
在这位教师的视角中,我看到了“猪脑子”这一极具贬损和教育偏见的词的始作俑者——星川的父亲,他不仅贬低自己的孩子,还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或许是曾经的身份地位)去侮辱这位小学教师,从这一点看,我想麦野的妈妈在办公室的那句疑问该向星川的父亲提:“你是人类吗?”星川的父亲无论在家庭还是社会,都以一种极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视角去审视,审视自己的孩子和这位教师,也试图去规训他们。
教师因麦野妈妈的胜利而在世俗意义上失败且被发酵的舆论、出走的女友击倒颓废时又被他人挂在门把上的猪脑激起了些许怒意,他自认清白且十分不解,为何麦野会这样撒谎指认他?于是冲到校园去找麦野要答案,在看到麦野轻微点头后他似乎又释然。
直到在一堆纸张中发现星川的作文。

星川麦野
前两个视角我都以社会身份来代替名字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只是作为社会身份而存在的角色,这部影片真正的角色只有星川和麦野,而在星川和麦野之中,星川又是那个主角。
星川和麦野的第一次交流是在音乐器材室,老师指派两名同学去归置音乐器材,星川因另一个同学的推脱而被老师选中,这才有了他们在器材室中的分食结交。而星川因为不符合班级环境中的男性霸权特质而被霸凌,但每次老师来的时候那些霸凌者又已走远,他并没有告诉老师自己被霸凌的事实,或许告诉后也没用。星川和麦野的情感升温正是因为那只被麦野妈妈怀疑的鞋子,他们一人穿着一只鞋子,单脚蹦在夕阳下。他们在电车里的近距离接触,当麦野看着星川的嘴唇,我想他脑子里想的是霸凌者的那句“他的嘴唇很软”,他或许有了生理反应,星川说这是正常的,因为他偶尔也会有,然而麦野推开他,逃之夭夭。在接下来星川被霸凌的情境中也是如此,逃避。他再次去到电车,发现星川不再,于是等他到深夜,妈妈来找他,他看到了妈妈身后的星川却不作声,但在车辆行驶途中再次看到星川时忽然跳车。直到他以为自己能够面对时,他去敲开星川家的门,第一开门得到的答案是星川已变得正常,星川的父亲也笑意盈盈地感谢麦野的陪伴,直到门再次打开,他得到了星川的答案,他说:抱歉,我撒谎了。在一个雨天,他去星川的浴室拖出浑身是伤的星川,这才完成了他们的出走。
我之所以说星川是那个主角是因为从始自终他都有自己的主体性,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想要什么,该做什么。而麦野不知道。两个同样生活在单亲家庭中的小孩,缺失母亲陪伴的星川外柔内刚,敢于去挑战他父亲的权威甚至敢于去销毁父权作祟的场所;而缺失父亲陪伴的麦野随波逐流,他知道对错,却不敢光明正大站在少数的正确人这边,不敢表达自己的观点,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只敢在父亲的灵前轻声问一句:为什么要出生?
星川和麦野的解剖学性别无疑都是男性,而在社会性别和心理性别的界定中,比起麦野,星川或许才是真正的男性,而他们俩或许是一种男性特质与女性特质的融合表达。

说完三个视角之后,我们回答文章题目——谁是怪物?
是过度反应的母亲?是一叶障目的教师?是闭口不言的当事人?
我在看完影片之初认为怪物是误解,到现在我不认为怪物是误解,误解太过抽象概括,太过轻飘飘,一句误解不能把所有的错误都遮挡,我们必须拨云见日。怪物是与子体咫尺千里的母体,是听风是雨的偏见扭曲,是未被认识的自己。

另外,一个小小的个人观点,酷儿文化的身份认同讨论无可非议,然而导演编剧在2023年输出这样的题材,我想有些浅显和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