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開播一周(這是我1月30日寫的,剛同步到豆瓣)
口碑兩極分化
如果以市面上最常見的曆史劇作為标準
那麼《太平年》幾乎是在所有方面都“不合格”
但恰恰是這種不合格
讓我覺得它有點特别
甚至有點珍貴

【放棄“爽劇”配方】
我們今天看很多曆史劇
本質上是在看一種現代劇本的古裝演繹
它們提供一種确定的、高效的情緒滿足
忠臣蒙冤讓你憤慨
奸佞伏誅讓你痛快
癡情眷侶讓你揪心
曆史背景更像是一個皮膚
包裹着永恒不變的戲劇沖突内核
看這種劇,很安全,也很爽
而《太平年》把鏡頭對準了五代十國
那個混亂到教科書都常常一筆帶過的年代
它沒有去講一個趙匡胤如何英明神武開創大宋的英雄史詩
而是花了大量篇幅
去拍吳越國君主錢弘俶
如何在一個必然被統一的趨勢下
艱難地做出“納土歸宋”的決定
這個決定的過程一點也不爽
它沒有振臂一呼的熱血
更多的是反複的權衡、算計、恐懼與無奈
劇集展現的是使臣往來、糧草測算、民心向背
是那種屬于政治現實的、粘稠而沉重的邏輯
你會清楚地看到
所謂的“和平歸附”不是一個道德光環
而是一道綜合了軍事、經濟、民生乃至家族存續的複雜算術題
這種拍法,當然會“悶”
因為它拒絕提供那種非黑即白的道德快感
也拒絕用戲劇化的權謀橋段來簡化曆史
它試圖呈現的是曆史中那些灰暗的、充滿不确定性的、讓人不舒服的本質

【與觀衆對話】
這引出了《太平年》另一個“不合時宜”的特點:
它似乎預設了觀衆是有耐心的
是願意動一點nz的
現在大多數劇集
尤其是需要争奪流量的劇集
其叙事是侵略性的
它們必須在前幾分鐘就用強情節抓住你
生怕你一走神就劃走了
這是一種“喂養”式的觀看關系
《太平年》則更像是一種邀請
它搭建了一個高度考究的場域
從服飾、禮儀到官制、文書
都盡力還原那個時代的模樣
然後它讓你進去,自己看,自己感受
它不急着告訴你誰是好人壞人
不急着用煽情的音樂告訴你現在該感動了
它甚至允許你感到困惑
允許你因為人名官職太多而需要暫停一下,去查查資料
這種姿态在今天是奢侈的,甚至是冒險的
它把一部分解讀和思考的責任交還給了觀衆
這自然會讓很多抱着放松心情而來的觀衆感到“累”,覺得“不值”
但反過來它也篩選出了另一部分觀衆
那些在觀看中不僅消費情緒
也渴望獲得某種認知增量和思維樂趣的人

【兩種觀看】
所以圍繞《太平年》的讨論
表面上看是口碑兩極分化
但從本質上來說
是兩種不同觀看方式和期待的碰撞
雙方用各自的尺子來測量這部劇
自然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
第一把尺子:節奏、戲劇性、情感沖擊、觀看愉悅度......
用這把尺子量,《太平年》會得分很低
另一把尺子:曆史叙事的誠意、對複雜性的尊重、以及是否提供了區别于流水線産品的、某種獨特的質感
用這把尺子量,你就能看到《太平年》那種笨拙的、不願妥協的努力
沒有哪把尺子絕對正确
市場需要前者
那是大衆文化消費的基石
但一個健康的文化生态
或許也需要給後者留一點點空間

《太平年》當然不是完美的
它的叙事可以更凝練
人物刻畫可以更鮮明
在“嚴謹”與“好看”之間
或許存在更好的平衡點
但我之所以願意為它說幾句話
是因為在古裝劇越來越像一種架空奇幻類型的當下
它還在認真地嘗試做一件事:
和曆史本身對話
而不僅僅是借用曆史的殼
它沒有提供一個“爽”的故事
但它提供了一種沉靜下來的可能
一種面對曆史複雜性的鄭重态度
所以,我珍惜《太平年》
如同珍惜一個信号
它或許不夠精巧
但它這份靜下心來講曆史的誠意
在這個時代已如此罕見
我們批評它的不足
是否也因為我們早已習慣了輕浮的講述
而忘記了曆史本該有的重量?
我們需要這樣的劇不是因為它們完美
而是因為我們需要有人不斷提醒我們:
講述曆史,本可以是一件如此莊重的事
我想,關于這部劇的争論聲終究會淡去
但這份由認真叙事所激起的
對曆史深處的肅然起敬
會在某些觀衆心中持續回蕩
這便是一部劇能留下的、最好的“太平”

太平年 (2026)8.22026 / 中國大陸 / 劇情 曆史 古裝 / 楊磊 陸貝珂 / 白宇 周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