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分析

基頓喜劇具備不落伍的特點,在畫面上以動作和運動為主,常常以交通工具和追逐為載體。戲劇性上往往以不知情的危險臨近、出乎意料的突轉和意外、錯節的矛盾糾葛結構,常常采取有變調的重複增強戲劇張力。

不過在叙事上往往比較薄弱,僅能自圓其說,重點還在放在采取限制性視角達成喜劇效果。

一方面,通過限制角色的認知視角而讓觀衆為角色擔憂,産生懸疑,而角色卻在無意識或猛然發現的狀況下用巧合或機智的手段規避了艱難處境。

另一方面,通過同事限制劇中人和觀衆的視角,對某種解決方式進行保留,從而在揭發時引起驚喜和感歎新奇的心理反應。

而由于限制性的解除成為了叙事的必要結果,從限制性向非限制性飛躍,從無知到全知的飛躍引發了觀衆對于危機解除的欣喜(這也是笑這一生理反應在物種發展中産生的原因),以及超越過去不全知的自己的超越感引發的喜劇效果。同時,由于解決方式往往出乎意料、極為新奇,對手段本身的感慨和摸不到頭腦的反應也引發了歡笑。

人物塑造上,機智、風趣、優雅、善良的品質總能在基頓作品的主角身上看到,主角往往通過這些普世意義的美好品質為之後解決困難埋下伏筆,或者因為某些品質引發的行動規避了危害。或他的表演素有一種淡漠和憂郁,好比克制而抽離地講最好笑的笑話。

本文以待客之道為例,分析基頓作品的喜劇感營造和風格特點。

逐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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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端于世仇的對家中長子歸來,要對約翰複仇,危機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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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來的危機和家庭溫馨形成對沖,産生威脅,從而引發觀衆内心的擔憂情緒和劇情發展的懸疑感,拉緊了觀衆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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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雨夜的呈現通過雷電的斷續使威脅可視化,産生未來不明确的生死未蔔的象征,明暗交叉的用光本身則具有驚駭的效果,還會對信息的時間性造成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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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危機來臨的約翰熄滅蠟燭,保護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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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外的冷暖光對比也随之自然消解,象征危機已然迫近,沒有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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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在門外槍戰,夜幕裡凸顯了槍火,也講表現槍戰的場面限制為側面描寫,也規避了當時不成熟的槍擊死亡的表演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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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痛失丈夫後回到房間深處安慰受驚的孩子。到此處為止并未展開喜劇情節,是前景交代的内容,不過和最後關于待客之道的母題形成呼應,即曾經用槍火和生命守護的家庭和諧将在未來以另一種形式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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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家的長子也死去,同時在畫面中交代兩家的孩子,表明複仇将繼續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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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基頓投奔姨媽,多年過去,親媽離世。這裡的兩條道路也在預示着基頓将不再重蹈父輩的覆轍,他能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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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腳蹬的方式騎車的基頓卻依然盡顯優雅和猶豫,仿佛不在狀況之内。觀衆在内心可以認定自己更為高明,而發出超越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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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指揮交通的段落看似沒有用途,實則暗示了兩家的危險被某種力量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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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多此一舉的獨特開門方式,基頓卻已看似稀松平常的方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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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要繼承父親遺産的約翰幻想的緩慢采用疊化手法。此時已經開始限制性的叙事模式,由于先前通過家庭内飾直觀體現出兩家家境的懸殊差異,小基頓對于遺産的想象具備了喜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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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家鄉的路上,小狗的跟随成為未來有重要作用的戲劇元素伏筆,它活潑可愛的樣貌也在畫面中增添了生機活力。去往家鄉過程中總在無意顯露小狗的追随,吸引觀衆的注意,激發觀衆的思考——它在未來會有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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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前後蛄蛹的行進方式具備天然的喜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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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頓的許多影片中大量出現交通工具行進和人與人的追逐,這正是最有電影化特征的畫面内容,而在運動中做出種種精妙、危險動作的基頓也因此格外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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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向蒸汽巨獸投擲石塊,換來駕駛員木柴回擊的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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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車後收集投下的木頭,這顯然是一次格外劃算的“交易”。這則小場面屬于插科打诨,但也依然讓農民的特殊目的産生驚奇的效果。想在頭頂空間不足的車内帶上帽子的基頓講身子蜷起來卻突然刹車,在有尚有距離感的女主角面前犯傻。對于一個優雅而憂郁的人格,這種露怯令人看到他行動方式(而非人格)的不足之處,産生喜劇效果。基頓選擇更換便服禮帽,由于環境而屈服降低了執拗,卻依然冷面,讓他顯得有些滑稽。比如這裡,就是看似無意地帶過小狗在車後奔跑的畫面,而觀衆卻被吸引和調動,産生看到小狗起作用和起何種作用的期待。這裡驢子卡在路前的喻指仿佛和止息紛争有關,尤其在庫斯圖裡卡的作品中也有表現這個意象。馬車經過一處格外坎坷的路途,十分颠簸,狀況解除後的一聲釋懷的感歎。卻發現車子已然不在軌道上,這種松了一口氣卻發現原來處在更危險境地的“怪不得”再次戲弄了觀衆的智商,也帶有對情況不自知的基頓的超越感。基頓登上車呼籲停車,段落結束。這裡有趣的點是号聲的音效完美适配到背景音樂中,成為音樂的構成。這裡給了對家的狗一個鏡頭,其後再無效用,因此這裡是在通過兩隻狗的體型和面相對兩家的實力狀況進行對比,産生潛在的“追殺”的危機感。收到來信說妹妹即将到來的對家一家人。同樣帶出華貴的内飾。小狗在車輪下跑着,車輪卻突然有松脫的迹象,這讓人們天然的憐愛之心産生擔憂,希望小狗沒事。小狗提早超車了,是沒事了,但車軸滑脫,衆人陷入危險境地。道工誤将列車頭尾分離到不同的軌道,甚至産生車廂超過車頭的滑稽場面。裝上站點的樹墩,強行停下車的車廂。卻又要被火車頭痛擊。這裡初步顯示出基頓電影中重複性的應用,他通過有變調的重複不斷刺戳觀衆笑點,變調中則産生更多含義。路遇好心人指路卻是仇家的兒子笑裡藏刀,他正向臨街的商家借槍要除掉基頓。這裡基頓對危機毫無意識,他背向着危險。沒有借到槍的兒子出門不得不繼續謙和恭敬地帶路。此後重複的場面又進行了一次。觀衆對于又失敗了的兒子在反差态度裡的反複躍遷感到有趣。兒子第三次去借槍,基頓卻在忙着見義勇為,推開了家暴妻子的丈夫。回頭卻被方才被家暴的妻子掌掴在地趕走基頓的妻子又繼續遭受丈夫的家暴,這種離奇可笑的詭異三角克制鍊讓人感到在滑稽場面中的困惑和驚奇而發笑見義勇為卻使得借到槍的兒子沒能得手家中,借到妹妹的對家十分欣喜,而妹妹正是基頓旁邊的女子。看到木茅屋才是繼承内容的基頓的内心視象:豪宅幻想爆炸。木屋前躊躇的基頓方才進門就被危房掉落的結構吓了出來,此刻他短暫地無家可歸了。對家看到路過的基頓,三人試射紛紛失敗,同樣運用重複加強戲劇效果。處在“槍林彈雨”中而不知情的基頓對于周遭的響聲仍在困惑當中。基頓路過了一處房屋,其後迂回過來埋伏基頓的兒子卻怎麼也打不出子彈見義勇為的基頓再次幫助了這位“路人”,卻一發入魂,由于火藥槍需要裝填時間,兒子集團再次錯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