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一輩子就在空中飛來飛去,飛累了就在空中睡覺,它們一輩子就隻落地一次,那就是在它們死的時候。”——王家衛
《流浪者:一部關于安東尼·波登的電影》是一部紀錄片,講述了作家安東尼·波登的一生。在影片中,他高大帥氣、待人友善,他關心社會、政治與戰争,他願意成為一個好朋友、好丈夫、好朋友,在他人生的前61年,他無疑都做到了,直到他自行決定離開這個世界。
藝術家自毀的事例不鮮見,比如凡高。我認為他們之所以覺得孤獨,是因為他們“過于關心大衆”。陀氏說要“愛具體的人”,換言之,經書上說“要愛你的鄰居”,意思其實就是說你要關心這個社會、關心這個世界。在影片中,我們看到安東尼也确實是這樣做的,他遊走于世界各地,讨論戰争議題、關心人民疾苦,但是他沒有解藥。
不過沒有解藥倒不是最要命的事。最要命的是安東尼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他也這樣去嘗試了,他努力做一名好父親,陪伴女兒玩耍、卻也總覺得自己不夠稱職。在每每獲得來自家庭的溫暖時,他又會隐隐不安、覺得自己是否可以去做更多重要的事,他又在計劃如何用自己的影響力去改變這個世界。從這個意義來說,他其實一直是那個焦慮着的、憤怒的文藝青年。最适合他的生活其實莫過于他的第一份職業:廚師。隻要做好自己的菜,就可以掙得剛剛好的工資來交房租,然後用其餘時間來閱讀、觀影、寫作。這其實就是最适合他的生活方式。
有些人其實就像鋒利的劍,隻适合長時間封藏,過多地暴露于空氣中隻會損傷他們。安東尼也是一把利劍,他對這個社會了解得深刻、不甘于過一種平庸的生活,所以他結合自己當廚師的經曆出了書,成為美國暢銷書。
雖然後來安東尼成了名,許多人都崇拜他。但他其實依然還是那個憤世嫉俗、心憂天下的作家,他隻适合在書本中、影像中暢遊這個世界,他隻适合與自己的想象力作伴。這就是他的命運與局限,這也是許多藝術家、音樂家、畫家和作家的局限。
當我們因了自身的敏感獲得創作上的靈感時,我們必然失去了一部分鈍感力,我們必然無法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甘于過普通的生活。這時,對于這些藝術家的最好生活方式其實莫過于堅守之前奇怪的生活方式。這就像一隻麻雀,你把它捉回到籠子裡,隻會消磨它的生命力和創造力。
我想,從安東尼的生平,我們或許再一次地深刻領悟到了一個道理:對于藝術家,我們無需理解他們,我們能為他們做的,或許就隻有接受他們奇怪的生活方式、并長久不移地陪伴在他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