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龍這個演員的可塑性是真強啊。他可以是《知否》裡溫潤端方卻易碎,宛如美玉的翩翩小公爺,是《河邊的錯誤》的混沌迷離被時代與理性異化得瘋癫的馬哲,是《人生大事》裡市井殡葬師莫三妹頹喪卻粗粝滾燙照人間。那麼在《東極島》的阿赑便是海,看似沉默洶湧,卻能在驚濤駭浪中托起生命之舟。說實話,他在電影裡剛亮相,我都沒認出他來。皮膚黝黑、長發披散、眼神如刀,從海腥味中走來,一身破舊粗布衣下肌肉虬結,随手抹去臉上血污的動作裡透着原始野性,朱一龍飾演的漁民阿赑哪還有一點從前溫潤公子的樣子。就像從一開始隻想自己、弟弟阿蕩還有阿花活着,到最後舍生取義,勇救沉沒的裡斯本丸号那些英國戰俘,朱一龍也把從前塑造的角色徹底撕裂,打撈起一個充滿狂野卻真摯生命力的漁民形象。皮膚黝黑如鏽鐵,他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在風浪中浸泡數月,提前登島,感受漁民生活,将身體鍛造成一把淬火的魚叉,瘦削卻繃緊的肌肉線條,是生存本能與血性的圖騰。

我記得之前有個讨論,《知否》裡明蘭這麼守拙理智,怎麼會愛上沒說過幾句話的小公爺,甚至願意為他一搏?但是我們看到小公爺是朱一龍飾演的,那麼熾誠,那麼溫潤如玉,卻又為難踟蹰,就覺得這一設定是多麼合理了。也就是,是演員讓角色變得可信。

同樣,《東極島》裡朱一龍飾演的漁民阿赑,有自己的掙紮,也有大愛的回歸,他不僅代表有着真實原型的阿赑,更是像極了當時參與救援的每一個真實的東極島漁民,于是這場曆史上浩瀚的令人震撼的跨越國度、膚色以及語言的營救,就變得具體而生動。

電影《東極島》以漁民阿赑(朱一龍飾)與阿蕩(吳磊飾)的視角展開叙事,其實不是為了強調個人英雄,而是一種微觀史學的表達方法,通過個體折射宏大曆史,以日常經驗解構英雄主義神話。王笛在《碌碌有為》中強調:“曆史上不記載的95%的人,才是文明真正的創造者。”《東極島》的導演正是基于這一理念,讓阿赑的視角成為曆史舞台的聚光點,去展開東極島漁民營救英軍戰俘的宏大曆史。

故事是由一個個小人物串起來的,《東極島》也是從阿赑這樣代表性的個體身上銘記曆史,讓漁民成為曆史的締造者,當水下鏡頭模拟阿赑潛水時被洋流沖擊的眩暈感,觀衆不再被動接受曆史結論,而是通過身體的共感,閉氣時的窒息、暗流中的掙紮,讓我們仿佛親曆曆史現場。

我最喜歡的一個鏡頭是阿赑将沾血的匕首插回腰際,轉身指揮漁船沖向還在炮轟戰俘的狙擊船,而後爆炸。他沉入海面,身後是被炸出的血花,既是對侵略者的血性反抗,又是對生命的悲憫守護,朱一龍用身體作舟楫,一次次擺渡到人性的荒島,而這次他帶回了中華民族最血性、最本真的靈魂。

“我們漁民的祖訓就是海難必救,那是活生生的命,難道見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