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有一天,我忽然了明白了死亡的真正含義,正如死神對騎士所說的:他也一無所知。當我們以為這一生無數的情節鋪墊不過是指向燒毀的最後一頁時,卻發現結局根本不存在,于是感到張皇和恐懼。我想起十六歲的那一年裡我夜夜在驚恐移中醒來,不願意面對死亡,卻發現我無可逃避。我問了很多朋友,但作為同齡人他們無法理解死亡。于是我一直背負着這個沉重的秘密,而我的神也一直在沉默。

死亡是人類的終極之惑,也是宗教的起源,宗教來源于對死亡的恐懼,死亡的恐懼則來自于虛無。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死生本無意義,這對開智的人而言更難以接受,于是有了宗教。我最近才發現的一個真相是,其實人的時間并非太少,恰恰相反,人的時間太多了,多到像洪水一樣讓人無法控制。現代人不需要終日勞作,不會忽然遭遇死亡,在這近一百年中,我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空閑的,而空閑才是最可怕的。忙碌的人最充實,無論那種忙碌有沒有價值。而人總要相信一些什麼,才能對抗虛無。

電影中的中世紀,是宗教與權力捆綁的時代,然而統治宗教的不是神而是人,于是“上帝”的權利被濫用,摻雜了愚昧、迷信和殘忍。人永遠無法平和地尋求真理,而像一隻“溺水的兔子”一樣,在被淹死以前依舊要浪費力氣。這場愚蠢的自娛自樂中,人們鞭打自己,殺死“女巫”,侵占他國土地,歸根結底還是一樣,是為了打發用不完的時間,面對疾病,面對不幸,他們必須做些什麼,人類以狂歡忘卻死神,在孜孜不倦地尋找上帝之路上得以逃離死亡。

影片裡有個細節,在黑死病泛濫的時代裡,畫師在牆壁上畫死神,扈從認為那不是會讓人喜歡的東西,而畫師認為正是死神的兇殘可以讓人臣服于宗教,原因就在這裡。

然而在面對死神時,上帝沒有像第一天到第六天那樣說話,而永遠以第七天的無言示人,死亡如期帶走了所有人。

好像宗教中沒有恩賜,隻有揭開第七封印後的審判。

然而在這場死神的角逐戲中,隻有騎士與死神對弈拖延了片刻。騎士懇求死神讓其在旅途中尋找“意義”。與死神對抗的騎士一直都在下風,而在山坡上,死神卻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解,他不明白這個将死之人在為什麼而笑。和煦的陽光,野草莓,孩子的笑,音樂與友人,與死相對的便是生。或許死亡終将赢得比賽,但在世時,我們未嘗不可以成為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