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比起黑白照片的單張切換,以及他們構成的動态漫畫一樣的導演和影評人兩朋友輪流講述自己的事這樣一個形式框架,在“實際的電影段落”中的調度方式更讓人驚訝。這套攝影機的調度邏輯第一次見到(大概是導演的第二個段落 初次在将軍的紀念廟裡見到那個女詩人)時就讓我感受到了強烈的異質,而聽一起看的朋友這是洪特别出名的點。因此他作為作者傾向和異質性的一部分不用多說,描述這套風格系統成為了重點。首先本片中以場景為單位的段落,基本很少使用傳統的各種多機位公式,而是使用一整個長鏡頭,即使這些段落在常規角度來說有很多适合剪輯的時機。而對于長鏡頭調度也不像常規的長鏡頭喜好者的精細穩定,仍然保持高連續性,流暢不突兀的調度(已有希區柯克作為永恒的經典例子),而是重點使用快速的,不穩定的橫搖和變焦。加上剪輯時機也和常規處理存在差異,以及超越了一般所謂的高自覺鏡頭,讓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如同在看一種新聞報道的攝影機視角。迥異于一般的評論性鏡頭,他“獨立”的,自覺的調度思路是高度功能性,隻是橫搖到應出場的人物,變焦使得觀衆能更放大的看有必要放大展示的東西——即使那是兩個人私密的親熱畫面。某種意義上遠離了人物意義上的主觀,套了一層客觀鏡頭的外殼,但是實際上的這種強烈的怪異感和窺視感,無疑是叙述系統本身想強調并很成功強調的。

2. 夏夏夏的叙事注定會被大量解讀和闡釋,但是我覺得比較有意思的點是他的叙事系統。影片的叙事兩個人各自回憶,講述相關聯而他們不自知的片段事件構成。但這種關聯并沒有隻被用來主要作一種喜劇性或者反諷性巧合叙事,雖然這種叙事确實是本篇一個很主要的東西,例如導演開頭送給老媽的帽子被老媽給了詩人,他的情敵,而後他看到詩人後感歎怎麼和自己帶一個帽子。這種關聯還體現在,各自片段中很多細節信息會在後文被提起,或者更準确的說被當做已知信息,這其中形成一種觀衆認知上的回想和再次确認,但他又不是傳統的懸念,預測和驗證的結構,因為并沒有任何關于這些信息的懸念,甚至除了大方向上三對男女的戀愛關系會如何發展外觀衆很難形成叙事上任何的預測。因觀衆很多時候也很可能已經忘記這些信息,但是又不時被喚起記憶。而這種片段之間的潛在關聯也體現在片段發生的場景中,例如兩次分手告别在同一個旅館的停車場,而這個旅館也是頻繁出現,好像這個城市隻有這麼一個旅館。包括多次出現的作為背景的城市港口。在這個過程中觀衆會在一次次回想和重新确認中意識到叙述中這些元素的不斷重複,無論他們會怎麼解讀這種重複。

3. 波德維爾早已駁斥了那種來源于文學的,想要給影像找一個無論是特定角色還是虛構的所謂叙述者的理論了。但是本作中既然存在這麼一個嵌套的叙述結構,即片段是兩個朋友喝酒講述的,我認為确實也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玩味片段的風格系統的特殊性。實際上風格系統的特殊性不止是1裡面洪慣用的這種特殊的調度,很多場景非常刻意的用了一種“死亡打光”,如同業餘攝像犯錯那樣将人物拍攝的很醜陋,同時空間也顯得逼仄。而與其同時鏡頭裡的兩人卻在非常笨拙地稱贊表達自己的愛意。和鏡頭調度一樣,在低自覺,客觀的表殼下,是一種高自覺的,藝術動機地,意圖給觀衆帶來這種特殊的觀感。即使已進入了導演男主的夢中,也完全無法擺脫這種鏡頭風格,一般夢境中的角色主觀性在本片是完全不見蹤影的。但是值得玩味的是,片段中主角的内心話語是觀衆能直接能夠聽到的,說到底,畢竟因為這些片段本身就是主角的述說。這點和前面的鏡頭風格的結合,也非常怪異。

4. 總的來說,對于洪的形式我講到這裡也是初窺,還有很多地方比較雲裡霧裡。甚至就算不考慮他故事題材和主題導緻的我很難評價,他的形式構造我論到這裡也還是隻能描述其怪異感。因為實際上還有一點是洪這套形式雖然描述起來很特殊,但是内部的風格系統變化以及相應的帶來張力,以及這個過程和叙事的相呼應,是幾乎不存在的,對我個人來說不僅是少了一個比較重要的考察點,也是對這種導演比較沒頭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