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為卡拉克斯想用“樂性”來代替對象世界裡的“德性”,使之成為我們的判斷法則和行為準則,但随着電影推進,我發現改變的不僅僅是對象世界的質料,而時現象世界的形式,按照我們在對象世界裡培養出的思維準則我們會自發地進行對象符号化并解讀符号,分析性地說清楚每個對象普遍性的本質和排他性的特質,然後綜合性地理清楚對象之間的關系以及對象在那個現象世界裡的價值前提,總之,無論是感性直觀到的,還是知性整理到的,這些都是經驗性的,但經驗性這種特質并不是電影本身所包含的,而是針對觀衆和銀幕之間的關系的,畢竟這些都是對象世界裡的實體,所以,隻有消滅觀衆和銀幕在對象世界裡的實體,電影才能純粹地展現它自身,不過,作者并不想暴君式地消滅觀衆和銀幕,而是讓觀衆和銀幕自明地脫離實體——控制你的呼吸,進而削弱你的官能效應和工具理性,當所有的官能效應和工具理性都被消滅時,觀衆的主體隻剩下了無限制地被視為單純的童話意志,銀幕被精簡化為能直接與主體交流的音樂(在對象世界裡能越過所有感官與主體直接交流的隻有音樂)。在這樣一個沒有目的、隻有形式的現象世界裡,“銀幕”(音樂)不再是“觀衆”(童話意志)的工具,而是“觀衆”的諸原理之和。作為童話意志的唯一官能效應,它可以被稱作“音樂感官”。但是當我們從電影裡脫離出來寫影評時,我們又不可避免地回到經驗性的思維固着中,為了在寫影評時不違背電影的精神内核,我們需要完成兩個任務:1.解釋“音樂感官”在對象世界裡是如何可能的。2.詳細地展現“音樂感官”在電影裡的那個現象世界被主體規定為對象世界過程中的經驗。
1.音樂感官在對象世界裡是如何可能的?
音樂感官是童話意志的唯一官能效應,按照感性範疇的概念:有機體的器官與目的一一對應,即主體的價值在于其目的的實現的概率。但童話意志本身是形式的,而非目的的,因此音樂感官并不是某種目的的工具或是某種思辨的價值前提,而是感性的純粹産物,之所以稱之為一種感官,是因為在感性的範疇内,官能效應比理性更具有規定性,僅此而已,并不是說音樂感官具有感官的普遍目的性。但也有人懷疑,音樂感官的目的不就是規定電影中的那個現象世界嗎?其實這種懷疑隻是我們在對象世界裡思維功能固着的産物,在對象世界裡我們有多種官能效應,在它們幫助主體實現目的的同時,也給童話意志造成了很多主觀限制,在當今對象世界我們所面對的最大的主觀限制就是機械功利主義僞造的辯證法,它讓目的在主體裡的價值超過了意志,但主體在現象世界裡不會遇到這些問題,因為現象世界的背後是超感官世界。超感官世界排他、排己、沒有時空規定性,可以排除音樂感官的所有主觀限制,同時并不會對作為表象的音樂感官施加影響,無意間(不帶任何目的性的成分)排除所有與音樂感官無關的雜多,使它能夠像一門科學一樣獨立存在,還能保留它所包含的質料,這也是為什麼音樂感官能夠在沒有感官的普遍本質的條件下被稱為一種感官,而音樂感官在所有感官中唯一可以是超感官世界裡的表象的原因則是音樂的特質:音樂是力的确定過程的永久形式,它在靈魂深處希望得到伸張,它無法平靜,更從來都不曾平靜過,它的非實體性和力感的有機結合體在告訴我們:世界是沒有目的的、沒有最終狀态的,而且無法達到“存在”的程度,世界的一切表象都在它内在生命的黑夜,能符合如此特質的世界就隻有超感官世界,而超感官世界就在影片所展現的那個現象世界的背後,直觀地說,假如電影裡的那個現象世界是一座城堡,卡拉克斯就是城堡的主人,他在電影開始時通過城堡的唯一窗戶(聲響)給了我們城堡的鑰匙,即音樂感官,我們在确認了鑰匙的準确性和效用性後打開了城堡的大門,大門上的鎖就是超感官世界在對象世界裡的表象,而真正的超感官世界則在城堡深處,雖然我們沒有和它有直接接觸,但它一直在吸引作為童話意志的主體的我們。下一個任務中我們要完成的是詳細地展現音樂感官在電影裡的那個現象世界被主體規定為對象世界過程中的經驗,這裡的經驗并非個體的,而是一般童話意志普遍擁有的經驗。
2.音樂感官在電影裡的那個現象世界背規定為對象世界過程中的經驗
規定現象世界裡的表象的主體并非一般個體,而是普遍的童話意志,規定的根據不是理性,而是作為官能效應的音樂感官,在音樂感官的範疇裡,Ann被規定為可能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Henry被規定為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conductor被規定為音樂主體,Annette被規定為音樂感官在超感官世界裡可能存在的形式,即純粹音樂感官。在展現可能現象的舞台上,可能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符合了一般觀衆在對象世界裡的思維功能固着,即在感性範疇内器官與目的一一對應,而觀衆很容易相信音樂感官的目的就是“悲劇性地消亡、神話性的虛無,最終僅存眼淚”,似乎音樂感官在所有感官中的特質就在于它的目的是虛無與激情,而其它感官的目的是機械功利與存在,倘若真是如此,卡拉克斯沒必要單獨抽出我們的音樂感官,隻需要制作一部讓人潸然淚下的情節劇即可,更沒必要專門表象一個現象世界,因此,在現象世界裡是不可能有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的,隻有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Henry),他借助超感官世界的表象(海上風暴),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殺死了可能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在舞台上獲得了獨裁的權力,即童話意志隻能通過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才能認識現象世界裡的經驗。但在離開展現可能現象的舞台後,可能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的表象依然存在,她和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綜合性地證實了純粹音樂感官(Annette)的表象的實在性。為了能夠将純粹音樂感官的質料直觀化,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殺死了作為音樂主體的conductor,奪取了音樂主體的權力,在奪取了舞台和音樂主體的所有權力後,結合了童話意志和權力意志的音樂感官在現象的所有可能範圍内展現純粹音樂感官的質料,但是當純粹音樂感官也被規定為音樂主體時,其質料背證明是不可能的,所有的規定也就失效了,可能作為目的的音樂感官變回了對象世界裡的Ann,作為形式的音樂感官變回了對象世界裡的Henry,音樂主體變回了對象世界裡會動情、會批判的作為一般個體的conductor,一直像提線木偶的純粹音樂感官變回了對象世界裡的Annette——作為一般個體的Annette,我們觀衆也回到了對象世界——帶着對探索超感官世界失敗後的失望情緒回來的。Ann、Henry、conductor、Annette、觀衆,我們都是對象世界裡活生生的人,回憶了一次在現象世界裡的夢,回憶中,“音樂”也變回了“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