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分:A+,8.6
昨天看《狂野時代》後失落而無奈地給了3星,今日本不抱期望而來,卻驚喜遇此佳作,必須五星。中國電影還是充滿可能、大有希望的!
影片結構嚴密,節奏緊湊,表演精湛,最突出的莫過于情感表達。電影打開現實的一扇窗,将觀衆推向人物所處的生活環境、履曆、情感狀态之中。影片本質上是現實主義傳統脈絡下的,現實生活是最豐富的素材礦藏,蘊含着所有真實的、可引發共鳴、可被理解的基礎。(從場景、經驗到情感)
同時,本片有着新穎獨特的設計。前半段在不同類型慣例中跳躍,從生活情感到懸疑類型,玩弄着觀衆的預期。
一系列偶然的遭遇打破女主的日常,牽動出無數相關的人與事。短暫占據故事焦點的懸念被解開,并作為動力裝置的麥格芬-沈老闆、其峰與她的女兒-從影片中一一退去。
故事的重心漸漸偏移向葆樹——一個莫名闖入美雲生活的中年男人。二人關系十分不正常,美雲心甘情願地侍奉葆樹,而幾乎是無賴地、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們最初不知二人因何故結梁,而後才逐步揭開殘酷的真相:男人替女人蒙冤入獄,而女人卻離棄他而去。命運不講情理,将兩個不幸的生命再度卷在一起。故事由此導向被淡忘和隐去的記憶,即二人分别後的七八年時光,其間湧動着種種因緣和創傷過往。
對于美雲來說,她要面對謊言和罪責的糾纏,在良心的拷問下煎熬度日。而對于葆樹來說,他忍受着本不該由他承擔的命運,毫無防備地得知愛人的背叛和母親離世的打擊,無處訴說、無可解釋、亦無法消化這一切痛苦。
悲劇已經發生,人自身及周圍環境都不可挽回地改變了,無法再回到從前,責怪無果,隻能哀悼。
現實在影片中呈現為一個個幽暗的溝壑與裂隙,角色在不幸的漩渦中越陷越深。一系列無解的問題暴露出來:冤冤相報何時了?一個人如何才能接受無來由的“不幸”,如何能從不幸中解脫?而旁人又如何能将一個自暴自棄之人,從絕望的一潭死水中救出?
兩人聚居的地方是一間逼仄陰暗的家宅,積蓄着彼此的絕望與愁緒,仿佛蔡明亮電影中的室内空間。在沉默的對峙中,一面是哀怨和無奈,一面是愧疚和痛苦。觀衆不知道該對那一方予以同情。畢竟,葆樹是孑然一身、被抛棄和背叛的人。而美雲-一個女人-在生活中如此被動,全部的光鮮都在鏡頭前與外表上了,而為維持生計和一點希望,承受着來自多方面的壓力。鏡頭屢次展示她獨自垂頭悶聲的情形,壓抑的情感在面部表情的張力中呼之欲出。如《愛情萬歲》結尾的長鏡頭,但本片無意延續單個鏡頭的氛圍,将情景所蘊含的力量短暫釋放出來鏡頭交接的縫隙中。
兩條人生軌迹彙合又分道,再次相遇,今後會怎樣?二人的愛與恨濃烈交織,注定不會像《甜蜜蜜》、《花樣年華》那樣相觑一笑釋懷。二者關系的演變自然而微妙,從最初的隔閡、憎恨,到一點點打開心扉,終于吐露出多年來内心積蓄的情感,漸漸相互理解。當矛盾臨近和解之時,葆樹卻還了曾讨要的錢,選擇寬恕美雲,徑自離開,不願再做糾纏。至此,或許情節會走向像《德州巴黎》的結局,男人默默揚長而去,一個暧昧而平淡的收場,兩人相忘于江湖。
但影片卻以絕對出乎意料的戲劇性方式收場:在車站告别之際,女人随手操刀捅向了男人,短暫的驚愕後,二人相擁而泣。這幾乎是空穴來風的一刀,比《讓娜迪爾曼》的那一刀來得更輕易,比《燃燒》那一刀所裹挾的情感更為複雜……唯一的解釋是:隻有彼此虐待、将痛苦傳染,才能找到共同話語;隻有打斷沉默和妥協的界檻,才能激蕩出真摯的情感火花。
題外
想到生活中的兩件事,内心百感交集。一個是前日我被坑了一萬塊錢,看來這都不算什麼。另一個是我的舅舅,他曾被愛人吊了十年,當青春耗盡時,她卻一言不發地卷着錢走了。
ps.張頌文真像王小波。
26.3.1 arl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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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掛中田》:為現實主義佳作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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