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不糊弄觀衆的商業喜劇,有笑,有點難過,竟然還有點感動。
“不糊弄”這三個字,在這個時代太難了。
當下沒用過AI工具來糊弄值得糊弄的事的人都是幸福的。
而《夜王》之所以不糊弄,歸根結底,是因為守住了一樣東西——人情味。
人情味,是什麼味?
背面敷粉,還是先說說人情味不是什麼味。
它不是廉價的煽情片段,不是縫合的尬笑點,不是硬塞的爹味說教,不是強灌的毒雞湯。
現在院線爛片裡這些東西太多了,多到我同時有了一言難盡和無話可說兩種感覺。
我就不指名道姓攻擊其他電影了,就說說《夜王》裡的人情味是什麼。
一言以蔽之,它是沒用的一股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傻勁。
歡哥明知道夜場生意遲早要涼,還在苦心經營。這有什麼用?
就是她媽沒用啊。
可人情味,本來不就是沒用的東西嗎?
它不是大數據模型計算出來的,是明知沒用還是要做的傻勁。
這種傻勁,在人人精明的時代,成了最稀缺的東西。
可以說是推石下山的西西弗斯。
尖東的西西弗斯推石下山
《夜王》的悲情藏在深處,它帶有古典文人氣質的“哀而不傷”。
夜場題材天然帶有獵奇屬性。男性凝視、情色交易、燈紅酒綠——随便拍拍就能吸引眼球。
如果導演想走捷徑,完全可以把小姐們拍成欲望的符号,把夜總會拍成欲望的集散地。
但吳炜倫拒絕獵奇,也拒絕道德審判。
他既沒有把小姐們拍成受害者,也沒有把她們拍成神女。
她們就是普通人,有私心,有算計,也有情義。
導演更多是把夜場作為一種瀕臨滅絕的文化景觀來記錄。用鏡頭為它留了一份檔案,不帶評判,隻有平靜的注視。
這種哀而不傷的分寸感, 它不煽情,卻讓人動情;不說教,卻讓人思考。
“尖東遲早會垮,東日也不知能活幾日,但不管怎樣,我們一定飲到最後。”
這是時代的選擇,是資本的邏輯,是勢不可擋的洪流。
可為什麼呢?
因為人類需要用“怎麼做”來定義“我是誰”。
面對避無可避的浪潮,我們至少能盡力處置好自己。
這就引出了一個經典的形象:西西弗斯。那個被懲罰永遠推石頭的神話人物,石頭每次推到山頂就會滾下來,他再走下去推,周而複始。大多數人覺得這是悲劇,但加缪說,我們必須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因為他在推石的過程中,通過對抗荒誕确認了自己的存在。
這話聽起來學術,其實說白了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夜王》裡的人,就是推石下山的人。
他們明知石頭會滾下來,但他們依然推。
我們每個人,不都在推着各自的石頭嗎?
東日夜場與電影院線:難兄難弟
東日夜場要涼,電影院線何嘗不是?
資本退潮,觀衆被短劇搶走,大銀幕上充斥着AI都能寫的爛片。
影史行業被撞得東倒西歪,大家都在問:電影院是不是要完蛋?
那些令人作嘔的爛片。别說人情味,連人味都沒有。
還她媽不如短劇呢,被撞死活該。
但也許觀衆們刷了幾個月短劇之後,心裡也會冒出一個聲音:我想看點真的東西。
想看點真的不糊弄人的有份量的東西。
《夜王》做到了。
它沒有迎合什麼風口,反而它站在了風的反面。
它用嬉笑怒罵的搞笑形式,拍了一群荒唐的人,在注定失敗的時刻,選擇體面退場。
這種荒唐,幾近成為這個時代的标本。
順風易行,逆風才能起飛
《夜王》裡有一句台詞:“順風易行,逆風才能起飛。”
這話放在電影裡是說人物的處境,放在電影外,說的不就是電影本身麼?
順風的時候,是頭豬都能飛起來。
資本往哪兒吹,大家就往哪兒奔。
拍一堆流水線産品,賺一波快錢,看起來是熱鬧得很,但都是虛假的泡沫。
逆風不一樣。
逆風難飛,但逆風飛起來的,才是真正能飛的。
當所有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時,那些還在堅持拍出“人味”拍出“人情味”的創作者,反而有了被看見的機會。
因為逆風在幫市場做一件事:淘汰。
那些靠流量堆起來的、靠噱頭騙人的、把觀衆當二逼糊弄的,在逆風裡根本站不住腳。
票房不好就知道罵觀衆審美不行的創作者們,沒人捧你們臭腳了。
留下來的,是有重量的東西。
《夜王》值得。
倘若院線商業片都按這種質量來,影視業怎會頹靡不振?
如果有一天,電影院真的也變成了東日夜場。
我們一定飲到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