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黎夏日是2025年的新片,助力瓦倫丁·卡迪奇導演入圍了柏林電影最佳影片,這是我近年來看的最短的一部電影,不到80分鐘的故事,在2025年的歲末,也像是給我今年的觀影之旅劃上了一個輕盈的句号。
故事以巴黎奧運會作為背景,講述了一名來自海邊小城諾曼底的女孩兒,到巴黎觀看奧運會的一趟旅程。 女孩一路上面對不同遭遇的反應,與不同人的相處方式,讓這個角色普通但不平凡。她憨厚善良,笨拙但又堅定,映射着世界上每個小小的我們,又展現出了一些普通的我們可望而不可及的特質。 而借由奧運會作為故事的背景,整個故事主調是熱鬧的,反襯出了個人的孤獨。另外,電影不止局限在探讨個人的孤獨,還釋放出關于國家舉辦大型運動賽事的思考,以及去年巴黎借由奧運會,樹立起的自由平等博愛的城市形象,到底是一種口号還是一種氛圍。
三十歲的布蘭丁,在一座因為奧運會而熱鬧非凡的城市裡,背着大大的行李背包,獨自出行,剛剛經曆了與戀人分離的她,并沒有愁容滿面,平靜無波的面孔上反而常常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戀人爽約了期待已久的巴黎之行,意外進不去場館,被青年旅社以年齡為由趕了出來,承受同父異母的姐姐丢過來的情緒以及姐姐前夫丢給自己的爛攤子,她疑惑又無措,最後堅定地回到屬于自己的諾曼底。 是的,她回去了,但沒有怨和恨,隻有對周遭不竭的愛。布蘭丁是一個,不管走入人群,還是走回自己,都異常很堅定的人,這種堅定不是那種對抗的堅定,而是稍有躊躇後遊刃有餘,一種“誠覺世事皆可原諒”的韌性在電影中彌漫着。 故事的最後,布蘭丁一直渴望看一場喜歡的遊泳運動員的比賽未果,卻像做夢一樣,在要離開巴黎的那天早上,晨跑的路上,隔着河岸,與偶像面對面,微笑着打招呼,然後,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故鄉,熟悉的海邊。 誠如布蘭丁面對世界的方式,世界也回報以一個溫柔的擁抱。所以整體來說,這是一個溫柔的小故事,很治愈。
布蘭丁的狀态讓我不住回憶起,我是如何習得群居後又習得孤獨的。初中之前,我成長在一個有表哥表妹的大家庭裡面,住在一個有很多朋友撒丫子跑的院子裡。高中的時候,回家吃飯和媽媽一起,上學吃飯少則三人成隊,多則七八人成群,連上廁所都要組團。可以說,上大學之前,我無時無刻不被包裹在集體裡面,慣性之下,習得了群居。那個時候,若想嘗鮮,體會孤獨,就一個人坐3路公交從終點站的一頭坐到另一頭。偶發一次,上電腦課,趴桌子上睡過頭,下課時夥伴忘記叫上我,等驟然醒來,倉皇獨自從電腦房跑回教室,都能哭上許久。上大學之後,周圍都是被高考機器釋放出來的人,一下子接觸到了更廣博的世界,開始了更多的嘗試與探索,人和人選擇的差别也大了起來。我其實很幸運,習得孤獨的過程,更多的是一個漸進的、主動選擇的過程。友好的室友給我托底,回頭的時候,總有人在,于是我肆意的去探索,一個人騎山地、坐火車、搭飛機,一個人逛書店、追展、聽講座,一個人出門街拍、寫東西、旅行,一開始或許是合适的搭子不好找,後來也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一個人的自在和安甯。在島上讀研究生和剛工作的幾年,社會化的過程是我習得孤獨的加強期,徹徹底底地從一個外向的人變成了一個内向的人,内向到自閉,除了老朋友,一個人都不想見,新認識的人,一個字也不想聊。在自己造的繭裡面待的太自在,錯失了更多與世界交手的機會,不可謂不是一種作繭自縛。再後來,又培養了些心力去和世界接觸,換工作,結交新朋友,談戀愛,分手,結婚,原生家庭的争吵與和解,新家庭的陌生與善。當下的我,仍然還有力氣和世界交手過招,也樂得随時回到自己造的繭裡,三十多歲的年紀,我習得了遊走于群居與孤獨生活之間,在屬于我的獨木橋上,走的踉跄,但還沒所幸還沒跌落。人是群居動物,是刻在基因裡面、物種進化的結果,其實也是習得的,所以,孤獨的生活狀态,也是可以習得的。隻是,或許更好的是,既能感受到身在人群的快樂,也能享受孤獨的美好。
電影在一些細節裡面透露了布蘭丁這樣的性格是如何被鍛造,比如和父親的相處,與戀人的相處,婚戀生育職業的選擇等等,但更多的是呈現一種結果。一部好的電影不用像流水賬一樣把她的三十年全部叙述殆盡,也能用那些細微的觸角勾引觀影者深入到人物的世界,像是從波光粼粼的平靜海面,鑽入深海,看到更豐富、神秘的海底一樣,這是電影的表現力和講故事的魅力讓我時常興奮的原因。而另一個原因,是人物所在的城市。
巴黎,是各種文學藝術作品中的常客,也一直是文人藝術家心中的烏托邦,海明威、茨威格等等一衆文豪都就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美好時代”與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黃金二十年代”下的巴黎,留下了不少文字。作為法國的首都,更是時尚、高端、浪漫的代名詞,然而這座永遠散發青春的城市,歐洲的心髒,随着現在荒誕新聞頻出,經濟自顧不暇,好像也找不回曾經大航海時代帶來的榮耀和文藝複興帶來的精神面貌。電影中的巴黎,不是造景,也不是擺拍。這座城市繼上次舉辦奧運會百年後又一次舉辦奧運會,這一小段時間的切塊,被真實的記錄了下來。影片中我們看到了遊行者、流浪者、執法者、采訪者、成功者、失敗者,當然也看到了一個個普通的青年、中年、老年,個人與家庭,他們都參與着也關注着這座城市的命運,因為他們切身的生活與城市的場域息息相關。 要說什麼東西是除了音樂之外,能消除人和人之間不平等的工具,必須得算上運動。而奧運會作為世界級大型運動賽事,在經濟上有重塑城市的中心的作用,在社會上,更是應該連接各國,聯動社區,在更快更高更強的共同規則與目标指引中,放下當下的硝煙和傷痛。但從影片中,我們卻看到其對城市原本秩序的侵擾,也激化了更多矛盾。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不禁想到那會兒看開幕式時看到的評論,有人說,開幕式仿佛讓巴黎刷上了新的一層紅白藍之色,自由平等博愛被展現的淋漓盡緻,但也有人說,混亂無章,過于松弛,不知所謂。而這部電影中,自由平等博愛與混亂松弛荒誕也确實同時存在,可謂是相當真實的留下了當下巴黎的剪影——一座正在努力生存不住喘息,不再青春但也風韻猶存的城市。
電影沒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和戲劇化的人物關系,輕盈的電影與叙述,也有深刻的側寫和刻畫,是這一年我會很愛的一種電影類型,推薦給你,希望你也喜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