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做出來的？”

這是啥意思呢？我的理解是，似乎大家越來越沒有耐心慢慢經營關系，而是更傾向于在建立關系的初期先滿足身體的需求、陪伴的需求，至于能不能繼續發展成熟的關系，随緣。

換言之，愛不再是性的前提，性或許會帶來愛的結果。

這讓我想起一部口碑極好的英劇《性愛自修室》中表述的青少年們，他們确實也是在探索性的過程中收獲成長、收獲對自我的認同、收獲對愛的理解……

從這個角度講，“愛是做出來的”不失為是一種進步，從最原始、最本能的需要出發探索更深層次的需求，在更自由、更自然的氛圍中探索親密關系的發展，豈不妙哉。

但是，正如性學專家裴新谕所說，“在中國，年輕人缺乏的是性關系中的感情相處。”

所以，如果要真的能是實現“由性而愛”，是需要一些基礎和條件的。

01

首先，性是可以被光明正大地、淋漓盡緻地談論的。

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中，“性”的話題從不匮乏，可以說無處不在。但是，無論是各種營銷廣告的“軟色情”，互聯網語境中的“黃段子”，被馬賽克掉的影視畫面，性教育課堂草草帶過的章節，性總是以一種模糊的、晦暗的，甚至是讓人竊笑的、諱莫如深的方式存在的。

對于性的羞恥感和恐懼感是如此根深蒂固，雖然它是人的基本需求，但是它又總是跟肮髒、下流、不堪聯系在一起。

如果人們一邊尋求性滿足，一邊又抱着這樣的觀念，認為自己以及和自己探索性的伴侶是在做污穢不堪的事情，彼此都帶着深深的羞恥和恐懼相處，那麼他們在關系中探索愛的可能性就會困難重重。

而《性愛自修室》這部劇表現的正是一個對性探索包容、支持的環境。當然，一開始劇中的環境——莫戴爾高中也并不是一個“性探索的天堂”，但是在男女主角的合作和互動中，性的探索、治愈和成長得以完成。

男主角奧蒂斯的母親是一名性治療師，家裡擺滿了這種與性有關的藝術品，母親毫不避諱地約各種性伴侶共度良宵。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下，奧蒂斯擁有了超于常人的性知識，但尴尬的是，他卻因為早年的創傷成為班上唯一沒有性經驗的處男。

而女主角梅芙是一個打扮另類、性行為開放而又有界線的“壞女孩”，她看似放蕩不羁，實則為人真誠、有責任感。他們合作在學校的廢棄公廁開設的“性治療診所”，成為幫助同學們解決性方面的困擾，将性話題擺上台面的起點。

這雖然是一種戲劇化的表現，但是在英國，這種态度是有現實背景的。據《三聯生活周刊》報道，2020年3月，英國人口普查針對16歲以上的公民新增了兩項條款：你的性傾向是哪一種？你自我認定的性别與你出生時登記的性别相同嗎？

這是性問題被社會充分認可的信号。不僅所謂二元的男女兩性問題可以不躲閃、不規避，同性戀者、跨性别者等多元性别亦得到相應的關照和尊重。

所以，對于性的坦蕩，既需要個人認知水平的提升，也需要整個社會大環境、文化背景的加持。這一點，在中國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02

其次，分清楚性和愛的區别與聯系，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按照早年的精神分析觀點，“愛”隻是“性的目标受到壓抑”的結果。弗洛伊德認為，當性驅力已經擺脫原有的目标，或者受到抑制，無法達到原本的目标，其結果就是愛。

也就是說，愛是一種目标受到抑制的性掙紮。

如果按這種思路，愛似乎成為一種退而求其次的滿足，愛是包裹在性驅力中的副産品，那麼“由性而愛”變得多少有點無奈的味道。

然而我更願意相信，性與愛是旗鼓相當的需求。正如《性愛協奏曲》一書中所說：在性之中有一種驅力，要驅除一種有機的緊張；在愛之中有一種需求，要逃避個人無能的感覺。

在性之中有一種對“生理滿足”的追求；在愛之中，有一種對于“快樂”的追尋。

“性”是涉及身體的選擇；“愛”是涉及個性的選擇。

“性”具有一種一般的意義；“愛”具有一種個人的意義。

前者是來自大自然的呼喚；後者是來自文化的呼喚。

“性”是人類與野獸共有的；“愛”或“羅曼史”有數千年的時間為人類所未知，甚至現在也為數以百萬計的人所未知。

“性”是不分對象的；“愛”是針對一個人。

“性”會纡解肌肉；“愛”則會打開個性的閘門……

這就是為什麼在性方面獲得滿足的人還是會感到對愛的饑渴。在《性愛自修室》第2季中，男主奧蒂斯終于“破處”，而且還是跟全校長得最漂亮、身材最火辣的露比。他們在性方面幹柴烈火、非常契合，奧蒂斯甚至為了能和露比保持性關系，對其俯首帖耳、任由擺布，最終還決定發展男女朋友關系。

但是，當露比被奧蒂斯良善、溫暖的個性所打動，向他說出“我愛你”時，奧蒂斯卻遲疑了，沒有給出相同的回應。

這是因為露比對于奧蒂斯來說，隻具有“性的吸引力”，而不是“個性的吸引力”。真正對奧蒂斯具有“個性的吸引力”的是女主梅芙，後者才是愛投注的對象。

因為不同于“性的吸引力”會随着快感實現而消失，“個性的吸引力”具有更持久的性質，“個性的吸引力”，也就是某個特定的人才是依戀、深情孕育的土壤。

通常當“性”與“愛”結合在一起，指向同一個人時，我們可能一時難以分辨這兩種需求中的哪一個占比更大，但是隻要人們願意有意識地覺察、分辨，還是可以從自己的感覺裡找到答案的。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有些人試圖用性去隔離愛，以防禦親密關系帶來的傷害，用所謂“我隻是饞你的身子”來避免關系走向深入，而無法深入的關系最終也就無法長久。

03

最後，在性的探索中練習溝通、了解彼此的身體需要，進而理解心理需要，通過探索性和愛，彼此欣賞和接納，從而提升雙方的自我價值感，那麼愛之門也就由此打開。

性關系其實是一種非常個人化的關系，沒有一個統一的、可以照搬照抄的标準答案。性的滿足需要兩個人不斷地探索彼此獨特的身體構造、滿足的方式，最好的狀态是既滿足自己同時又能滿足對方，這兩者是相互照應的，性的終極滿足離不開愛的情感，愛的表達也離不開性的關系，二者是相互纏繞、糅雜在一起的。

但是，由于性教育資源的匮乏，大多數人的性啟蒙都來自來“愛情動作片”，那些動作誇張、脫離實際畫面，不僅不能幫助人們獲得正确的性教育，反而走入性的誤區，形成錯誤的性觀念。

性探索的過程是非常需要好奇心和勇氣的，人類的身體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所在，但很少有人有耐心、有意識把探索的眼光投向自己的身體，了解其結構與功能，了解如何讓自己的身體愉悅。其根本原因還是對自己的身體和價值的不确定、不接納。

在性關系中兩人赤裸相見、負距離接觸，所以尋求性滿足常常會觸及自尊底線。正如家庭治療大師薩提亞所說：“當性行為或性需求可能威脅到自尊時，兩人就會舍棄性滿足，或者不知道如何獲得性的滿足。”

在《性愛自修室》中，奧蒂斯幫助的第一對“客戶”就遇到了自尊的問題。女生要求關燈做愛，而男生渴望看到女方裸體尋求視覺刺激，兩人因在黑暗中做愛不慎身體受傷，關系陷入僵局。

奧蒂斯請他們互相傾聽彼此的心聲，原來女生内心并不相信自己是可愛的，所以她也不會相信男生會真的喜歡自己的身體；而男生也并不相信自己能夠完全得到如此可愛的女孩的青睐。

當男女之間彼此給出确定的回答時，兩人深情擁吻在一起……通過解決性引發的沖突，他們彼此更理解和接納對方，情感得以深入。

在性的探索中，一個人對于性形式的需要往往隐藏着内心的更深層需要。

在《性愛自修室》中，女教師要求男友在做愛的過程中對她說髒話，但是男友怎麼也說不出來，或者隻是機械地念詞，無法讓女教師滿意，兩人關系陷入僵局。

但是當男友受到奧蒂斯啟發，與女教師深入交流，才明白原來女教師在乎的不是說什麼髒話，而是希望男友能對自己的性感表達欣賞和悅納。

因為教師的社會角色令她感到自己已經落伍，開始懷疑自己的性魅力，她希望在性關系中展現、釋放她的另一面。而女教師與男友也通過性需求的交流，更進一步接納彼此内在的豐富性。

總之，性之所以重要，不僅是因為它是人的本能需要，更是因為它蘊涵着人性中豐富的内容，是通向幸福的重要路徑之一。

“性帶來滿足，而愛帶來幸福”，理想的狀态是：肉體的回應同時帶來心靈的契合，肉體與心靈合為一體，兩個人真正擁有了高質量的性關系，才可能在探索愛的道路上走向新的風景。

祝願想要在這個方向上努力的男男女女，帶着好奇和勇氣、用心覺察、親身體驗、真誠交流，離“性福”和“幸福”近一點、再近一點……

文/廣州紅樹林心理咨詢中心 張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