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學看的這個片子,同學的反饋是;“感覺自己也得了阿爾茲海默病”,我也有同感。影片大部分都在展示患此病的老人的幻覺,這讓學醫的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老年癡呆患者的無助,絕不是書上冰冷的幾個字;“由于蛋白質構象改變,出現澱粉纖維沉澱的病理變化,常見于阿爾茲海默病”如此直觀與身臨其境,讓我又一次驚歎影像的魅力。

劇情不必過多分析,就是在展示老人的臆想,現實與虛拟交織:錯認為女婿的主治醫生,不存在的像二女兒的護工;現在與過去交織:自己身處養老院,女兒早已去巴黎居住。編劇展示得很巧妙,每一層時空錯位時都會進入下一層,每一層被戳穿的無助感逐漸加深,仿佛進入了一個無底洞,又仿佛在泥沼中,越陷越深,透不過氣。看似天馬行空,卻暗藏許多信息:老人對大女兒悉心照顧的感激之情與不舍分離,對因意外而離世的二女兒的深切懷念,那一句‘little daddy’,凝聚着多少思念,大女兒在追究自己生活和照顧生病父親間的苦苦掙紮,隻有無聲地流淚,女婿對老人的失去耐心甚至冷酷無情,親情的探讨都融進看似無頭緒的劇情裡了。

從歌劇作配樂,到考究的屋内布置,影片彌漫着古典的氛圍,有種華麗而厚重的美感。房間多門以及老人丢表的設計,暗示了時空的錯亂,幻境中老人身穿病号服,也暗示了身處醫院的事實。而且整個電影都幾乎在室内完成,隻有幾個房間,卻不單調,并随着每一層的環境不斷變化,美術組真是有心了,也體現了導演舞台劇出身的深厚功力。演員自是不用說,就是沖着安東尼霍普金斯老爺子去的,還有奧利維亞科爾曼,這也是我在大熒幕初次感受他們的表演。

影片的最後,老人驚坐起,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公寓,而是醫院的藍牆,熟悉而陌生的護士,當迷霧散去,隻剩下無盡的孤獨。‘自己的樹枝上隻剩下幾片葉子了,’讓我想起了歐亨利的小說,但書中是個年輕人,可以奇迹的生還,但是當你真的走近人生盡頭的時候,當永恒的死亡就在你面前的時候,那種無法擺脫自然規律的無力感,你真的能釋然嗎?這時,無論多強大的人最後一道防線也會崩潰,一個耄耋之人緊緊抱住護工說:“我想媽媽了”,生命仿佛又回到了嬰孩時期——對母親的極度依戀,可能生命就是一個閉環吧。在《紐約提喻法》的結尾,暮年男主當面對空虛的大劇院,也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可能母愛是人内心最柔軟的地方吧。

最後一個鏡頭是枝繁葉茂的大樹,看來導演也希望更積極些,生命就是這種周而複始的循環,一些人下了山,另一些人上着山,絡繹不絕。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生命與死亡,一對美麗又哀傷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