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注意的是,老普倫蒂斯吞寶石的行為明顯是一種極端的肛門期滞留,他拒絕讓财富進入流通領域,并試圖将這宣告過剩的價值封存在自己的生物性驅殼——屎尿袋裡,金錢因此又一次被直白地與糞便畫上了等号,老神父減去其肉身存在後的剩餘不是魂靈,而是一坨無法被消化的作為過剩價值的結石。電影中一個極易被忽視但至關重要的細節是,老普倫蒂斯的墓碑上被畫滿了男性生殖器的塗鴉,其不能被視為一種簡單的teenage惡搞而是某種導演明示的伊藤潤二式恐怖場景,支撐崇高表面的地下淫穢越界性享樂抑制不住地顯露,當然不那麼怪力亂神地也可以說是因為沉默的人民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老普倫蒂斯是一個明确的不受閹割焦慮困擾、獨占所有享樂的怪物原初父親形象,他亂倫、斂财、他控制并通過私生子延續他的淫穢統治,但同時又作為教會的建立者這樣一位律法的化身受人膜拜。
男主角賈德·杜普倫蒂斯,Duplicity這個名字是一個老套的彩蛋明示,即第二個普倫蒂斯——作為被這個系統排斥的格蕾絲之孫,以一種毀滅性的力量回歸打響契科夫之槍的方式在于最後那句“That poor girl, you had a road to Damascus thing”,被縫合的觀衆以為這是點題的保羅的時刻格言重申,但對于瑪莎這麼一位強迫症神經症患者(她相信隻要她守住那個關于鑽石的秘密,隻要她阻止那個蕩婦或私生子得到遺産,她就是在維護教會的純潔性——她構建了一個宏大的幻象,在這個幻象中她是神聖律法的守護者)而言,這句台詞指向格蕾絲(Grace),gaze——那個被瑪莎的“正義”所犧牲的無辜女孩——時,穿越瑪莎的幻象被穿越了:并沒有什麼神聖的使命,你的罪行和犧牲都毫無意義,你隻是老普倫蒂斯的野種,為了野爹的崇高形象和維護家族不義之财的肮髒目的,無知地诋毀構陷你無辜的血親——野爹放蕩的結果,也就是蒙西威克斯,變成叛逃者長女放蕩的罪證,而格蕾絲的女兒則被壓抑地無影無蹤,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你的使命有違上帝的正義,而祂讓這片土地和财富回到了合法繼承人手上。
普倫蒂斯家族的腦腫瘤是這個家族罪惡的生理化身,賈德明白這一點,而他在看到瑪莎醫療賬單的那一刻他遭遇了知曉使命的保羅時刻(賈德的母親也死于老普倫蒂斯、瑪莎同樣的病,這也是為何他在聽聞工程車租賃公司員工的母親患類似病症時會在如此的緊急時刻同情心泛起,甚至為此一度反思自己,想要放棄這一切)——他明白了此行安排的真正目的,他知道如何利用這個實在的灰犀牛來加速教會秘密這一堅固秩序的瓦解。強迫瑪莎在死前面對真相是比謀殺更甚的分析式幹預是,最殘忍的報複。
那麼偵探布蘭克呢?這其實也是題眼本身。因為在前兩部電影中,布蘭克充當了社會秩序的修複者。但在這裡的結尾,面對賈德的複仇和瑪莎的自殺,他選擇了沉默。為什麼?因為在這裡,法律已經徹底腐爛。當法律本身就是罪惡的共謀者時,正義隻能以暴力的形式出現。賈德借刀殺人的實際犯罪行為在倫理層面是一種去神話化的暴力,隻有如此才能清洗那個充滿謊言和亂倫的教會——而不僅僅是聚集和利用仇恨,如蒙西威克斯的計劃。布蘭克作為一個敏銳的觀察者,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沒有逮捕賈德,因為他知道,隻有讓這個棄子拿回那顆鑽石,詛咒循環才能終結。布蘭克的沉默是經典分析結束時的沉默:賈德已經承擔了他的命運,除此之外,無話可說——觀衆的全無察覺體現了布蘭克的高超水平,美好的仗已經打完,公義已經落在了地上。這是導演的政治态度,不得不承認非常聰明讓人欣賞——不過它也知道,落在地上的這個公義,是賈德神父用答辯充填了天兄的虛心實腹,高高挂起永恒地凝視着信徒。
偵探的沉默是面對觀衆的
©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
近期熱門文章(Popular Articles)
該作者其它文章(Other Articles)
最好的起源故事電影
當批評家們在2007年盛贊保羅·托馬斯·安德森(PTA)複興了美國史詩傳統時完全搞錯了重點。2007年是一個關于哈利伯頓、關于伊拉克戰争、關于為了石油而撒謊的年代,自由主義的好萊塢拍出了《決戰以拉谷》或《鍋蓋頭》,試圖直接批判戰争, ...
群魚
昌大的最終考驗是他在面對小民自閹的悲苦怆然時能否克服愧疚而登堂入室,成為末法時代深谙心外無物的合格士大夫,考辨撕心裂肺的羊叫與呼嘯迎闖王不納糧的精确距離才是這一群體安身立命的看家技術,而昌大的過激反應與其說是在幼稚地因善義憤,不如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