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晚上,約太太看電影,镖王在初三已一起看過,連報了飛馳3和驚蟄無聲,她都提不起興趣,打開CGV的排片,注意到有部片叫《夜王》。這對一起追劇過《冰與火之歌》的咱,興趣一下就上來了,一看演員陣容,黃子華,我立馬就覺得穩了,問她知道黃子華嗎?還趕忙提醒去年最好的港片《破地獄》就是黃子華主演,她說沒看這,但看過毒舌律師,有這人在,可以看。
一看手機,20:13分了,下一場就是20:20分,怕是趕不及了。她說騎小電驢應該能趕上,于是買票,沖下樓,騎小電驢,進場20:22分。
我勒了個去,電影院落座2分鐘後我就腸子都悔青了,不應該帶她來看這部電影。
我以為《夜王》是北境之鬼,誰知卻是吳君如那部《金雞》的姊妹片,講的是90年代香港尖東的夜場。
越看我越手心起汗,朋友們,别怪我沒提醒過啊,這片特麼的不能和太太一起看啊哈哈哈。原因去過商K的都知道。
一件往事立馬飄進了我的回憶,當年我還在TCHIBO工作的時候,太太還是女友,我帶她一起玩碰見幾個TESTRITE的老同事,吃完晚飯大家一定要去大富豪夜總會唱K,我說我不去了,不方便,幾個兄弟說不方便啥,咱們今晚唱素K,把弟媳也帶上。就這樣生拉硬拽地把我倆都拉了去。
寶安大富豪夜總會和羅湖大富豪雖然互不隸屬,但都和這部電影裡的HK大富豪相當的有淵緣,據說兩家大富豪都是老闆去尖東大富豪取經後回來一比一複刻的。那入夜時迎賓的小姐姐,沿着走廊走到腿軟都看不到盡頭。找熟悉的媽咪開好房後,房間就隻留了個倒酒的公主,這幫兄弟硬是沒人叫一個陪酒的。經理進來了幾次,一看我帶的家屬還沒走,就敬了杯酒又出去了,把我尴尬的。當年我在ARGOS時,是公司最負盛名的娛樂部長,全公司的夜場活動都靠我。當晚的陣勢,确實我也坐不住了,就借口有事要先走,結果幾個兄弟恁是拉住我不許走,我隻好說那你們該叫陪酒的就叫吧,别管我了,我今晚不叫哈哈。
當時我心裡其實也是有點私心的,因為我在女友那的名聲實在是很差,再加上也被她捉到過在QQ空間的私密記事裡有一串長長的名單,用三兩個字母對應着一個時間段,最後的時間段就是她的名字首字母對應着隻有開始沒有結束的年月,她用我的電腦發郵件時看見我的QQ沒下線一登錄空間就發現了。我那時是用的一個康柏筆記本,當場就被她摔了個粉身碎骨。我當時隻用了一句話挽留住了她:你看你的名字後就沒人了,你總不能限制我以前談的戀愛吧!由于當年在外企,去供應商的時候非常多,所以去商K的次數也是非常的多,所以我女友總是問你們去商K都幹些嘛?我說就是喝喝酒,和合作夥伴聯絡下感情,她總是回一句鬼才信。這一次兄弟們來寶安最黃的夜總會唱最素的K,那豈不是一朝洗白了我曾經的夜夜笙歌,隻是苦了這幫兄弟哈哈哈。那誰說不苦不苦,改天你重新安排一下,買個通單算是補償就行了。于是心裡的歉疚終算是放下了。後來一個兄弟實在是忍不住,就摟住倒酒的公主不停的上下其手,和我相熟的幾個經理,也是進來例行陪了幾輪酒,終于熬到了散場,我給她說,瞧,商K就這樣,最多像那誰,摟着那公主唱一晚上歌喝幾杯酒,基本上就是哥們或者合作商拼酒。她似乎是信了我的邪說,又或者她大概是很佛系,裝着很信我的樣子,但她從此特别嫌棄那晚整晚摟着公主的那個哥們。
所以今晚這個電影,基本上1:1地在還原當年大富豪夜總會的場景,電影劇情線還沒走出來時,我簡直是如坐針氈。好在我太太和我,看電影都是捋劇情線的,在前面十幾分鐘三級片一樣的群魔亂舞後,劇情終于言歸正傳了。
等到我終于松馳下來時,才發現這真的是一部非常好的電影,說它是金雞的姊妹篇,絕對是金雞在高攀。這是在HK的社會劇烈變遷下,一個産業的苦苦轉型掙紮,和這個産業中就業人群不甘被大江大河卷走的浪中搏擊。
這個行業,和九十年代的下崗工人,和早前的教培行業,和已經沉淪的地産行業,即将開始的外貿行業,都是時代河流中的棄嬰,但由于這個行業從業人群的特殊性,行業傾覆帶來的後果更慘烈,一如當年樟木頭小香港留下的二奶村和皇崗留下的内地港生,很多人維持生計的能力和再就業的可能性都非常低。有部叫《過春天》的電影就講了這個群體。
《夜王》中的歡哥,和他的前妻V姐,是尖東夜場的王者,目睹中國城等老牌夜總會的結業,和自身服務的夜場生意江河日下,深感行業變遷,思考着行業存在的合理性,和行業未來可能的轉向,從群體狂歡的夜總會,到私密性更好的俱樂部,似乎是一種必然。這就像東印度的外貿業,從代工向品牌化轉型,從TO B到TO C的跨境也是一種必然,但有多少人因為行業下遊的産業鍊遷移而失業,就像萬斯在鄉下人的悲歌中描述鐵鏽帶一樣,兩個三角洲,都将成為鐵鏽帶。聽說帝都舊時的酒館,都貼有閑談莫論國事的告示牌,現在的互聯網,也是處處都有紅色驚歎号的404,所以對于行業的事,就不想深入聊到太多,總之套用一句2012年就開始流行的話,這話每年都能自動叠代一次,今年是過去5年最差的一年,但是未來5年最好的一年。
不聊大勢,聊聊個體,大抵是不會犯忌的。于是要寫《夜王》影評,就隻能寫人了。歡哥,V姐,MIMI,COCO,每個人都是一身的故事,随便寫哪個,都能寫出一篇長如《追憶似水年華》的小說。但這些人中,歡哥最能喚起我的共鳴,某些角度上,我竟然隐隐認同他就是一個世另我。
歡哥處事圓融,夜場大小事宜,都能調度有方,各種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對每晚來的客人,每個房他都心裡有數,對黑老大的房,優先派妞,送酒打折,對喝到23點半還沒鬧事的房間的客戶,派小姐拼命灌酒,把這種客戶當韭菜割,什麼樣的客戶,派什麼類的小姐,滴水不漏。要說夜場,沒有一位這樣的爺,還真把持不住。從前我經常出去玩的時候,我總覺得我就是被外企耽誤了的夜場經理哈哈。因為我經常帶一大隊人去到商K,給客人推薦小姐時比媽咪還到位,經常引得站在面前一排的小姐姐暈菜到以為我才是她們的經理。在有人酒後鬧事時,一般都是我平息事端,似乎我喝得再多,最後都始終是清醒的。有次在深圳本色酒吧,兩個哈爾濱兄弟喝多了要砸酒吧,黑衣内保已經出動了,我挺身而出,和他們經理協調阻止了事端。關于黑衣内保,可能大多數人不知道厲害,業内人一聽就明白了,就是專門看場子的法外之徒,場子說要一條胳膊,他們絕不會錯卸下條腿,場子說要三條人命,他們絕不會隻殺倆。不信去找豆包問下早年深圳色彩酒吧奪命事件,樟木頭新亞都命案就懂了。我自己的兩個表弟,因為早年在浙江承包了幾所夜場的内保,後來被尋仇,一個被人捅了數十刀沒了,另一個被人深夜駕車撞成了半植物人(喪失了記憶和思考力)。
歡哥對自己的下屬,既寵又護。他雖然調度有方,但在考核上,卻是一種放羊似的管理。這讓他的前妻V姐非常不屑,一收購東日就要裁掉他手下的大部分小姐姐,她的理由簡單而直接,公司看的是運營,而不是感情。歡哥和V姐在留人這件事上的出發點完全不一樣,歡哥認為這是一個飯碗,業績可以通過培訓提升,同事跟着自己打江山,沒有感情就不會在一起拼。所以在裁掉下邊的人和裁掉自己之間,他選擇了裁掉自己。我為什麼對歡哥有共鳴,在這種情況下,我也經常這樣選擇。當年我剛就業時在一家HK上市公司營業部做市場業務員,總經理提撥我取代我的師傅做營業組組長,我也選擇了自己離開成全他留下,畢竟是他教了我所有業務知識。最近我在幫幾個工廠老闆創建的品牌公司做CEO時,因融資受阻公司要裁員時,我也是率先裁掉了自己,保下了幾個關鍵崗位的同事。所以對電影中歡哥不忍裁下邊的人,我是相當的理解他的心理,我們出去,因為資曆和經驗,有更高概率再就業或再創業,就算不再就業,也不至于餓死,而下邊的人出去,也許不但自己飯碗不繼,背後的家庭也會失養。
歡哥還是一個情癡,他活在女人堆中,但他并不濫情。他和V姐離婚10年,仍然保留了V姐的房間,原封不動地等待她回來。V姐在外面到處挖角,得罪了黑道要買她一條胳膊,歡哥出大價錢找黑道大哥擺平,卻守口如瓶從來未告訴她。V姐幫缪斯集團收購東日深陷商業圈套留下8000萬債務窟窿,他不是割席相拒,而是把所有存款都拿出來共渡難關。他雖然不是守身如玉,但他守心如玉,他和MIMI同居,MIMI在他的床頭夾角留下了一地的半邊耳環,他竟然是從來不知道。這雖然對MIMI非常殘酷,但是又何嘗不是一種對MIMI的負責,讓MIMI知道他們之間,隻是sexual partner,而不是Lover。這樣當V姐回來時,MIMI對他更容易斷舍離。事實最終也是如此,MIMI回來告别時,正是這樣對他說,我每次離開時都會故意在你面前撩頭發露出我的耳朵,但是你從來沒有發現我隻有一隻耳環。世上并不是所有的愛都是雙向奔赴,有些愛,隻是單方面的義無反顧,但千萬别給對方造成假象,那才是真殘忍。身在夜場,在性上,無許會放縱無度,但在愛上,卻是珍如瑰寶,沒有什麼感情,比夜場相識的愛人間更純粹。這樣的歡哥,他或許隻配V姐的愛,但偏偏赢得了更多女孩的愛,但他仍然隻愛V姐一個,這樣的男人,誰他M能不愛呢?
夜王,講述了九十年代香港夜場中一個男人和一群女人的故事,要是影片有足夠長的時間,其實電影中的每一個女人,都值一條獨立的故事線。夜場商K的沉淪,從來不隻是一次簡單粗暴的社會清理,背後是一個龐大從業群體的不知所措。今夜,我們都是東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