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少女殺手片,是少女片,是少女。首先是少女,再是殺手,首先是少女。
少女通常在文藝作品中指向陽光灑落長發飛揚的微笑面孔,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呢?我們自己作為少女時難道完全是那樣處于被觀瞻位置的完美想象物麼?
如果讓我回想自己的少女時代,和India太過相似。
是時常感到鞋子不合腳,過度抽拔的精神和正在生長的肉體并不相符的少女,是腦海中時刻盤旋愛與死的少女,是等待狩獵最佳時機的少女,是會舉起槍殺死攔路虎的少女,是等待庸常生活中某一刻血花綻開的少女。
是在猶疑、痛苦、過度敏感中,可以決定一朵花變成什麼顔色的少女。
大量主觀鏡頭的運用使觀衆完全跟随India的眼睛和全身去觀看這個故事,去感受,通過意象、場景、構圖,去感受一切細膩到多數人無法感受無法共情的感受,一切近乎神經質精神疾病的過度感受,卻剛好暗合精神高度緊張、時常與外部世界繃起一根看不見的弦的青春期少女特質。
有個細節就是India一開始的陰郁氣質很大一部份通過披散遮住雙頰的頭發和微垂的神情塑造,披散的頭發某種意義上意味着一種最小單位的安全感,動蕩的青春期和外部矛盾共同塑造的少女時代,心中總是莫名的空伶伶,好像不用什麼遮住的話骸骨就會尖刺而出裸露攤開,于是一定要借由什麼遮擋物确認、提供安全感。
一種和這個世界難以和解的的狀态,一種迷茫,難道我和世界格格不入是我錯了麼?反複自我拉鋸自我否定再成立再推翻,一種迫切希望改變卻有跗骨的痛苦迫使着我們,它反剪着我們用皮帶勒住脖頸,同時是世界加之自身的感受,和腦海中的瘋狂幻想。
幻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反抗一切,反抗不被尊重,反抗在親密關系裡不被放在眼裡,no means no然而沒有人聽,反抗家庭這個最小的領地裡自己是一隻獵物,反抗什麼人的輕視和捉弄,反抗一切,一切你讨厭的痛恨的想要逃離的東西。
要用鉛筆紮破什麼人的喉嚨要看到血花炸成一團才好,要極緻淋漓的死亡,要肉體的否決,要一切的毀滅。難道沒有少女這樣想過嗎?想過一場人世最暴烈的反抗,然後露出微笑。
有些反抗變成一種難以釋放的力量,隻能在胸腔裡亂撞然後變成自傷或者眼淚,然而幸好幸好India并不活在現實世界,所以她的反抗可以順暢地向外釋放。可以殺掉那個讨厭的破壞自己生活秩序的外來者,殺掉那個挑動自己欲望的壞蛋,殺掉,叔叔,警察,whatever,一切擋在她去紐約路上的東西。
uncle作為一個欲望的挑起者和教導者,在一切即将失控到自己的意料之外時被自己親手扼殺。是的,我的欲望由你而起,但我也可以就此斬斷。抽刀斷水,槍火四濺,油畫底色的室内陳景和血液的斑迹,美得那麼心驚。因為這是我的選擇,你在我的家裡撒野,你在我的精神領地裡太逾矩,那就要由我來擦掉這樣破壞秩序的線條。在這幅畫裡,我才決定這是什麼顔色。我畫花瓶的内部,這也是我的自由。
允許格格不入、允許自由、允許一個人開快車、允許喜歡駭人的動物标本、允許扣動扳機打獵、允許複仇、允許不複仇、允許隻是為了自己而活,不是為了媽媽,不是為了爸爸。是我,是要一切服從我。
少女萬歲。